第92章 双选会

  按理来说，像双选会这种一年一度的大事，本来怎么说都该是由系主任亲自主持，既是在学生面前露个脸，也是表示一下系里对这件事的重视。

  但奈何这一届的系主任陆建华本来就以温和佛系著称，觉得会前发言这种事儿怎样都好，而正好又有大三这届的辅导员主动请缨，因此便借坡下驴，干脆把这档子麻烦事一股脑地丢给了对方。

  在一段冗长且让人发困的发言后，辅导员擦了擦额头上油光闪闪的汗珠，喘了口气。

  “那么，接下来就请同学们依次上台，和各位老师确认双方意愿，并且签署相关文件。”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低声细语，台下的学生们按从前到后的顺序一排排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在一边的讲台前领了登记表，再一个挨一个地走到主席台边，各找各妈……各找各的老师去签字填表。

  其实在以前文博系根本没双选会这个制度，导师学生都是私底下看对眼了，再口头约定一下就行，根本用不着专门搞个和开标会议似的场合，还得特意在系里留档登记。

  之所以搞出来这个玩意，主要还是前几年有几个大聪明在几个导师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造成了些不大不小的纠纷，也让几个老师之间闹得不太愉快，因此系里开会一合计，也就敲定了这个制度。

  无论导师和学生事先有没有私下达成指导意向，都得到双选会上来走一遍流程，签字登记，再把档案交由系里保存。而要是有学生因故没能来参会，就算事后有导师愿意提供指导，系里也不会承认这种指导关系。

  而不存在指导老师的学年论文根本无法参加学年底的评议。

  换句话来说，一旦错过了双选会，就等于错过了整个大三的学年论文。而之后唯一补救的办法就是等到大四参加下一届学生的双选会，然后在一年内同时完成毕业论文和学年论文。

  不然就只剩下延期毕业一条路可走。

  这听起来相当死板而且不近人情，但的确是有效地预防了之前那种两边下注的情形再次发生——而且说一千道一万，本来也不怎么会出现学生不参加双选会的情况。

  毕竟四年就这么一次，一次最多也不用一小时，何况是从开学就一直通知到现在，除了某些极端情况，实在也想不出有什么出席不了的理由。

  不论填表还是签字都进行得很顺利。学生一批批地上去，再一批批地下来，没过多久就已经快到了场内中区的位置。

  就和之前说的那样，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导师，上台要做的无非也就是简单交流一下，填个表签个字完事，自然花不了什么时间。

  仅有零零星星几个学生辗转于几个老师之间，看样子是没有事先沟通，只能到现场再来碰碰运气。

  按理说事情顺利应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可陆建华的脸上却看不见什么喜色。

  他用余光瞥了瞥身边的郑平之。

  除了一开始朝台下看了几眼，这位文华文博系的最终兵器从刚刚起似乎就对那些上上下下的本科生不抱任何兴趣，这会儿更是直接在台上摆弄起了手机。

  而至于那些上台的学生，甚至都没人有靠近他们这个角落的意思，就算是那些还没找到导师的学生，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性无视了主席台最边上的这两个人。

  一个学科领头人，一个系主任，除非是嫌命太长，不然估计没人会闲的没事跑来触这两尊大神的霉头。

  陆建华不禁有些失望。

  难道这次还是虚晃一枪？

  而就在他如此猜测的时候，一个宽大的人影恰好从视野边缘轻手轻脚地蹭了过来。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是他尝试轻手轻脚地蹭过来，但由于体型条件的限制，那种试图不引起注意的尝试显然不怎么成功，反而让他显得偷感十足，多了几分做贼似的鬼祟味道。

  “哦，是小刘啊，刚刚的发言还辛苦你了。”

  大概是没想到陆建华会主动和自己搭话，辅导员在原地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他擦了擦额头上好像永远也擦不完的汗。

  “啊，哈哈，没有的事，为领导服务，应该的，应该的。”

  应付完了系主任的突然袭击，他特意绕到了远离陆建华的另一边，悄悄凑到了郑平之耳侧。

  “那个……郑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怎么了？”郑平之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上的智能机。

  和老陆这种担负公职的领导层不同，他除了学术上的事儿以外，对系里的其他事务都不太熟悉，自然也没怎么和眼前这个发福严重的男人打过交道。

  一个辅导员来找自己干嘛？

  “有个学生想和您私下聊聊……关于论文指导的事情。”辅导员看了眼边上，见陆明华此时已经转头去和别的老师聊天，又将说话声压低了几分。

  郑平之皱了皱眉头，且不说自己本就没有招其他学生的打算，一个学生选导师的事，用得着让一个年级的导员来特地和自己传话？

  “有什么不能直接在这聊？”

  辅导员赔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

  虽然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套上近乎的机会，但他早就听闻过郑平之的威名。传闻中这位郑教授的性子极直，行事古板，是个相当不好说话的人，现在一看确实如此。

  “其实吧……她之前也和您联系过，可是您没有回复，所以那个学生已经提前选定了其他老师作为导师。”

  “那还来找我干什么？”

  “呃，呃，这不是还是希望能和您当面谈一谈嘛，毕竟要是您看得上眼的话，反正现在文件还没签，临时换人也来得及。”他凑得更近了一点，挤眉弄眼地指了指天花板，“主要是这个学生和学校行政那边的领导还有点关系，希望您能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我年纪大了，不懂这些门门道道。”郑平之语气冷硬。

  “既然她已经联系了其他人，那就去当别人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