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师徒

  办公室的门忽然响了几声。

  郑平之颇为纳闷地看向门外。

  这个点谁会来办公室找他？他不记得今天有约过谁在办公室见面。难不成又是系里的行政？

  “我在，进来吧。”

  门被以一种熟悉到惹人厌的方式推开，随后从门后探出一颗看了就让人火大的脑袋。

  “早啊，老郑。”

  陆哂嬉皮笑脸地提了个袋子走了进来。

  “……你过来干嘛？”

  郑平之把脸一板，那张原本就偏严肃的老脸此刻更是能防硕士生狂吠，止博士生夜啼。

  只可惜这招对眼前这种神经病并不奏效。

  “这不是挺久没见了，来找你唠唠呗。”

  陆哂也没客气，把手里的袋子丢到茶几上，从边上的柜子里掏出一个一次性杯子，再用桌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自顾自地就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月君婷还叫你来家里吃过饭。”可谓是棋逢对手，郑平之对如何应付他的路数也颇有心得，并不怎么吃这一套。

  虽然他是不怎么乐意见到这个背刺了自己的小子，但奈何他老婆很乐意，不仅隔三差五就跑去他店里找人唠嗑，时不时还老叫人来家里吃饭。

  陆哂喝了口杯子里的热水。

  “首先我得说明一个常识，‘叫人来家吃饭’的前提得是自己家里有人做饭——而那天你家根本没人做饭，唯一一个做饭的人是我。所以那其实不应该叫‘叫我来家里吃饭’，而应该叫‘叫我来家里做饭’。”

  他又拍了拍茶几上的塑料袋，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带着几片叶子的黄色圆球。

  “别这么严肃嘛，好歹我都带橘子来了。学校超市门口买的，三折大酬宾，买一斤送一斤。”

  郑平之沉默地盯着那一袋子橘子看了一会儿。

  “……有没有可能，那些都是他们卖不掉的临期水果？”

  “啊？是吗？”陆哂满脸无辜，“无所谓了。反正到了胃里都一样。”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理论，他剥开手上的那个橘子，掰成几瓣塞进了嘴里：“呸，好酸——不是，我是说好甜。”

  郑平之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完全没有想要对那袋子橘子伸手的打算。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凭他对陆哂的深刻了解，以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恶劣性格，他宁可在自己那家破店里躺着，也绝无可能闲的没事干跑来找自己聊天。

  陆哂这会儿总算是把嘴里那个又酸又涩的橘子咽了下去。他用一次性杯子里的热水漱了漱口，总还是感觉有点涩味留在舌头上。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

  “没事儿啊？没事刚好。”郑平之指了指桌上那本刚刚被自己丢到一边的论文集，“那就先帮我把这东西看了吧。”

  “啊？”

  大概过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陆哂满脸痛苦地从那堆印满小字的厚纸堆里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东西？”

  “封面上不是写着吗？会议论文集。”郑平之这会儿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悠哉悠哉地翻着一本书，“看完了？怎么说？”

  “历史地理的东西我是没那么懂。”陆哂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把手上的册子远远丢开，“但如果光就陶瓷和文物的部分——我觉得这里面有起码有一半的供稿人最好是重新回去接受一遍学前教育。”

  “那你的评价呢？”

  “评价？”陆哂颇为不情愿地伸手把那本论文集捞回来，翻到了目录的部分。

  “第二篇和最后一篇，勉强合格吧，起码还搭了个架子，剩下的……不可燃垃圾？”

  他又拈起论文集的封面看了看，感觉自己之前的评价多少有点有失偏颇。

  “不对，应该能算可燃垃圾。”

  “行吧，到时候我就和他们这么说。”郑平之端起新泡的一杯茶，坐回了茶几前，“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陆哂这会儿也不敢再臊皮了，他生怕自己要是再多兜几个圈子，老郑又能从不知道哪掏出一打学术垃圾让他审稿。

  他在那个装橘子的袋子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几张皱巴巴的A4纸。

  “主要就是有个书单想让你看看。”

  “书单？”

  这小子没事整什么书单？

  郑平之皱了皱眉头，伸手接过那几张废纸似的所谓书单。

  他伸手抓过一边的老花镜，架到鼻梁上。

  “……”

  纸上印的内容是不少，密密麻麻的几十行，但郑平之却只觉得越看越熟悉。

  他又翻过一页，终于是看出了点名堂。

  “这不是你自己的研究方向吗？”

  他当然会觉得眼熟，不眼熟就怪了。毕竟在毕业之前陆哂就一直在跟进这个方向，还围绕这个主题写过几篇文章，而郑平之作为陆哂当时的指导老师，自然对此不会陌生。

  以他做了这么多年研究的眼光来看，这个方向很重要，能探索的空间也相当大，如果当时陆哂能照着这个方向继续做下去，完全有机会去完善陶瓷考古现有的理论框架，甚至能在目前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但因为这小子毕业以后头也不回地跑了，郑平之自己也没精力亲自去做，之后的这些可能性自然也就成了无谓的空谈。

  可为什么陆哂现在又把这些东西翻了出来？

  郑平之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盖自己略有些起伏的心境。

  “你是想重新回来做？”

  难不成还真有什么浪子回头的戏码？

  “啊，不是。”

  陆哂否认得没一点迟疑。

  “那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郑平之顿时失去了兴趣。

  “倒也没什么，主要是前两天有人说要整个研究计划，我就给了她一份差不多的东西。”

  陆哂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当然了，毕竟人家只是个本科大三，基础也不算太好，所以给她的资料肯定不会这么全，最多只能算个精简版。”

  “照你看来，一个没什么基础的本科生，凭着这些材料，在一周里要做出个什么东西才能算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