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赶路的时间是枯燥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越过这山望着那山。

  中午的时候两人饿了就停下来休息，从背包后面取出水、馍馍吃一些，好在这个时候的天气是凉爽的，并不怎么耗水，不然他们带得两杯水不怎么够喝。

  王老师吃了一口馍馍，也不喝水，一直在嚼啊嚼的，文汉看着都觉得这个嚼法下巴有些没劲儿。

  文汉着实挺佩服年长的一辈，他们做什么都有精神，有毅力，有干劲，好似在这平凡中活出了伟大一般。

  然而，人终究抵不过岁月，王老师那头上的白发，还有脸上的纹路，似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看着王老师，文汉的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那一首诗歌，不过让他更感触的是，自己将诗歌当做是一种心灵的寄托，精神的希望。

  而王老师却是将自己变成了诗歌，将那一首诗歌变成了现实的写照。

  如果说自己觉得这样的生活苦，而不说出来是为了不让他人对自己有什么看法，那王老师的不言就是将这份苦彻底的碾碎了，化作了生活的一部分。

  “来，吃块这个，有嚼劲儿”。

  王老师从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块羊肉干，从塑料袋中取出几块递给了文汉，一脸的祥和，脸上有着笑容。

  那笑容，似是很幸福的样子。

  文汉放下杯子，双手捧着接过，宛如捧着黄金一般。

  “走”。

  分了羊肉干，王老师随即将装着馍馍的塑料袋打了结，然后将杯子盖拧上，还仔细的摇了摇水杯，看是否水杯拧紧了，再用手在杯盖和杯口缝隙处用手擦了擦，这才放进背包。

  两人骑上小毛驴继续赶路，向着喀什乡的方向出发。

  有些地方比较陡峭，下坡路不好骑着，两个人就走路牵着小毛驴，两人在路上也不怎么聊天，偶尔会交谈几句，更多的是在注意着崎岖的山路。

  茫茫大山，两人穿梭在大山之间，从南至北。

  来到喀什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在王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喀什乡的小学，也是最初文汉来到的地方。

  不过与之前文汉所见到的却是有所不同，小学旁边正在施工，似是在兴建教学楼。

  中心小学的老师巴拉提很是热情的将两人安顿了下来，是一个临时的住处，一张床是巴拉提的，另外一张床是临时借用来的。

  三个人是在外面吃的饭，文汉特意尝了尝盖饭，很好吃。

  其实吃了数个月的面，突然吃个米饭，换了口味觉得好吃的紧，就像是生活，一种方式生活得久了就会懒散，换一种方式就会有新鲜感一样。

  两人在吃饭的同时，也是看了看那夜晚繁华的街道，不知王老师是如何的想法，但文汉是很感慨。

  现在的他，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连城镇上的灯火都要看一看，那五颜六色的店铺门头上的发光招牌，让文汉很是羡慕。

  回了宿舍，文汉也是拿出了自己好久不用的手机，充了电。

  就在文汉急切的将手机开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却是传来标准的普通话。

  电话欠费停机了。

  文汉又问了哪里可以交话费，然后放下手机充电，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交话费。

  其实路程不远，出了学校沿着道路走到一条街上，走了大概几十米就到了，那并不是个专门的营业厅，而是一个商店的老板，给了钱就能充话费。

  交了话费，回到宿舍拿起手机，文汉拨了手机号后又是按下了取消键。

  拿着手机，犹犹豫豫起来。

  刚才打电话时有些冲动，现在真的要拨通电话了，心中也是没有了个主意，拨通电话不知道该怎么讲。

  怎么告诉父母自己没有回家过年，是因为自己所在的地方没有电？大雪封山出不去？

  说了这些话，又怕父母担心。

  想要撒谎，但不知道什么样的谎言才能隐瞒这一切，让父母觉得自己过得挺好。

  最后文汉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母亲接的电话，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很是激动，简单的询问了近况之后便是提到了过年的事上，文汉就说大雪封山，车辆不通回不去，这边的雪当时下的很大。

  后来要打电话，只是因为一直没信号。

  这些谎话很是蹩脚，文汉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母亲信了没有，不过自己说着说着都有些不知怎么开口了。

  “放心吧，妈，今年暑假就回来了”文汉郑重的承诺道，随即又在解释之前的事，“寒假这边下雪很大，大雪封路，道路积雪都回不去，耽搁了一段时间又来不及在除夕夜前回家，所以就没有回来”。

  “照顾好自己，要是需要钱了就打电话，上次给你之前上学的卡上打了几千块钱，你记得去查一下……那边天气比我们这边冷，多买点衣服，有空了就给家里打个电话，你爸和我家里都好着，你呀，要多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开口也是照顾好自己，闭口也是照顾好自己，让文汉听得都有些热泪盈眶，强忍着答应着。

  “我会的，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生病了就去医院，别舍不得花钱……我现在都工作了，自己挣钱了，你们以后不用给我打钱了，多买点吃的……等这学期结束了，我就回来了”文汉挤着笑容说着，“当老师还挺好的，每年还都放一段时间的长假……”

  “……”

  说了一会，电话那边父亲接了电话，其实文汉和父亲两人性子有些像，很少说话，自己的父亲平时话挺多的，谝传的时候话很多，不过接了电话父亲就像是变了个人，说的话也少，母亲经常说父亲，打个电话三言两语话都说不完就把电话挂了，就好像生怕费电话费一样。

  父亲就反驳说打电话一分钟好几毛钱呢，可不费钱，没什么事就别打电话。

  这一次通电话，父子两人倒是说了很多，文汉都是说了一些上学当老师的趣事，聊着聊着就没话说了，话总有说完的时候，但想念之情是没有尽头的。

  最后，聊了很长时间，这算是长途电话，电话费很贵，在和母亲简单的说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当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文汉忍不住的流下眼泪。

  有时候，真的忍不住。

  还好，没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