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粉刷成白色的墙体，头顶有着两根长管灯，还有一个半圆形状的凹槽铁架，那是挂吊瓶的掉架。

  上面悬挂着一个吊瓶，里面的药液还有大半瓶，吊瓶倒悬连接着输液管，一滴滴的药液不断地滴落，顺着输液管最近流向自己的手臂。

  看着这一幕，文汉明白自己早已不在古塔格村。

  他微微的侧头看向窗户的位置，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了眯眼，那是一扇比较大的窗户，三扇玻璃窗户，窗户外有着围栏，往下看去还有几片暖气片接在地上。

  他不记得怎么来的，记忆是混乱的，好似是失忆了一般。

  在这之前，他一直在做着梦，各种奇怪的梦，很不现实，但就是醒不过来。

  压低的嘀咕声让他略感意外，将头缓缓的转向门口的方向，只见这间病房中还有着他人。

  隔壁躺着一名大叔，带着和田帽，是本地人的穿着，而在另外一个空床位上坐着一名与大叔年纪相等的妇人，头上披着一件白巾，两人压低着声音说着话。

  说话的声音比较小，其实文汉觉得没什么，就算再大声一些他也听不懂。

  就在这时，隔壁病床上的大叔转过头来看向文汉，对着其说着什么。

  文汉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但还是不失尴尬的露出和善的微笑。

  接下来文汉则是怔怔的望着头顶，望着那输液瓶，望着那一滴滴留下的药液。

  他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想起来他心里感到一阵后怕。

  他想到了那远在他乡的父母，也想到了自己身无分文的口袋。

  最后，他强打精神想要做起来，但身体却是浑身无力，像是做了什么十分劳累的工作让他连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他其实最为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自己空空的口袋。

  上大学的时候看过很多书，很多额外的东西，那些各种杂乱的东西不断冲击着自己那最初的认知。

  人们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什么都没有健康的身体重要，就算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回健康。

  文汉觉得自己的想法已经有些畸形，觉得自己已经被人换掉了脑子，他觉得自己用健康也换不来钱。

  对于他这样一穷二白的大学毕业生来说，最为窘迫的无疑于现在这种情况，来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没有钱，而且还生病了，住在医院里。

  这种苦楚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坠落千丈。

  思念之情犹如洪水一般涌入自己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的脑子被过往填满，他的认知被重新洗刷，他似是不断地经历着现在的东西，又重新理解着曾经的一切。

  他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一点父母的心情，为什么说只是一点儿，因为他并没有完全经历。

  咯吱！

  屋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外走了进来，同时也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来的人正是帕尔哈提，他们早已见过，看着这熟悉的身影文汉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但是到了嘴边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是对方带自己来医院的，因为那么遥远艰难的路程，除了这位应该没有了。

  不过现在的他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是曾经在王老师的口中得知对方是艾尔肯的父亲。

  古人曾说：闻名不如见面。而他和对方是反着来的，纵使见了面也不曾闻名。

  帕尔哈提见文汉醒来，上前便是从一旁的塑料袋中拿出买来的水和吃的，很是关切的递给文汉。

  初始时文汉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是在这位朴素的帕尔哈提面前一切的不适应都似是在转瞬间消失。

  两人不曾怎么熟悉，但此刻的帕尔哈提就像是哥哥一般，尽心尽力的照顾着文汉，那种朴素、实情才是让人最为感动的。

  没有多少的言语，有的只有关切。

  他来到这古塔格村其实并没有多少的用处，但似乎给这位‘大哥’添了许多麻烦，当初去古塔格村的是他，如今照顾自己的还是他，这让文汉连说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勇气出口。

  一切都在不言中或许更能贴切的表达文汉的心理。

  也许是病情有些转好，之前一直厌食的文汉难得有胃口吃了些东西，这让他觉得有了些力气。

  过了一会儿，一名大夫便是走了进来，四十多岁，先是和帕尔哈提说了两句，用的是维语，随即便是看向文汉。

  “小伙子，你这样是很危险的”。

  “生病了就得及时治疗，不能拖，越拖越严重，是有生命危险的”。

  医生说的是汉语，文汉听闻这些话也是心中一紧，也有几分尴尬。

  “医生，我得了什么病？”

  文汉最终咽下了想说的话，开口询问道。

  “病倒是没什么大病，年轻人嘛，身体还是挺好的，就是感冒引起了许多并发症”医生简单的解释道。

  其实，文汉来的时候是挺危险的，感冒是很常见的病，特别是这种换季的时候。

  然而文汉的病情之所以严重，还是因为小病太多了，不仅是感冒，还有水土不服，外加上营养不良、肠胃也不是很好，这一切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病，但拖的时间久了，导致出现了并发症。

  最简单的病才是关键，要知道高烧是能烧坏脑子的。

  小小的一个感冒有时候也是会致命的，不能轻视。

  文汉最开始是水土不服，后来感冒，拖了半个月的时间，这就严重多了，来的时候高温四十多度，可谓是很危险。

  “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文汉再次问了一个自己比较关切的问题。

  “你这刚来就想出院？”医生很是震惊文汉的这个问题，不过看着文汉随即口气略微一缓，“至少得高烧退了”。

  其实文汉的病情是有些缓和，但现在还是在发烧，自然是不可能出院的，这要是出院了再发烧，那病情又加重了。

  他们得对患者负责。

  像文汉这种发高烧病情很严重才来医院的，那肯定是不能任由性子的。

  临走之前医生很是仔细的问了文汉一些问题，身体有什么不适？有没有其他的一些症状？

  在一番询问之后便是让文汉安心养病，过几天发烧退了才可以出院。

  医生走后，文汉摸了摸口袋，将仅存的两百块钱递给一旁的帕尔哈提。

  没办法，他身上只有这么多了。

  这也算是他仅存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