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干杯

  霹雳计划四个字一出，张自强和公孙静等人脸色微变。他们知道，这是百工坊最高机密的代号，代表着那件足以颠覆时代的武器。

  “我们铺设的商业网络，不仅运送货物，未来还要秘密运送我们自己生产的枪管, 零件, 合格的火药！”陈一飞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扬州的财力，成都的后方，最终都要变成我们手中燧发枪的轰鸣！这才是我们与时间赛跑的真正底牌！也是我们面对未来那扬滔天巨浪，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这番话一出，屋内的空气瞬间抽干，所有人都感到那份关乎整个集体生死存亡的沉甸甸重量。之前因商业宏图而生的兴奋感，被一种更为悲壮和紧迫的使命感所取代。

  “让我们以茶代酒，”陈一飞举杯，“为我们的未来，为两年后一个全新的局面，干了这一杯。”

  八只玻璃杯再次碰在一起，声音依旧清脆，却多了一份责任的厚重跟钢铁般的决绝。

  众人饮尽杯中茶，相顾无言，但每个人的瞳孔里，都燃烧着一团叫“使命”的火焰。

  屋子里陷入一种奇特的安静，与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形成鲜明对比。那不是酒后豪言，是一份以身家性命做赌注的军令状，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却也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张自强第一个打破沉默。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最后一点犹豫跟惊恐都吐出去。没再抱怨，而是从怀里掏出随身的小账本跟一支炭笔，就着烛光，开始在上面飞快的写画起来。

  “汴梁铺面，租金预估三千贯一年。扬州...水深，打点费至少要五千贯。镖局买马，一百匹上好河东战马就是两千贯...还有人吃马嚼, 兵甲损耗...”他一边算，一边低声嘟囔，脸上的表情时而肉疼，时而兴奋，最后，他抬起头，眼里闪着精光，对陈一飞：

  “一飞，振兴基金的股本章程，明天就得拿出来！这钱，不能只让我们几个出，得把所有核心骨干都绑上船！要亏，大家一起亏！要赚，也让他们跟着喝口汤，这样才没人会背叛！”

  他嘴上说着“亏”，但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分明看到了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商机。这位百工坊的财神爷，已经彻底将自己从一个商人，转变成了为战争机器输血的战略家。

  李卫国看着地图，眼神锐利如刀。他走到林冲身边，沉道：“林教头，明天卯时，我会把第一批预备镖师的名单给你。一个月，我要他们脱胎换骨，不仅会马上马下厮杀，更要懂潜伏, 侦查, 纪律。他们是我们的第一颗种子。”

  林冲端着那杯早已喝干的玻璃杯，看着窗外夜空中绽放的烟花，那绚烂光芒让他想起故都的繁华，也想起逝去的温暖。此刻，他心中的伤感已被一股滚烫的责任感取代。他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放心。我林冲的枪，会为他们开路。”他失去了一个家，现在，他将要守护千百个家。

  陈一飞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算盘打的飞快的张自强, 目光如炬的李卫国, 重燃斗志的林冲, 胸有丘壑的公孙静, 还有那些目光坚毅的军官跟挺起胸膛的年轻人...这一刻，他感到那份穿越时空而来的孤独，被彻底驱散。他不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预言者，他的身后，站着一支真正的队伍。

  会议散去，已是丑时。

  陈一飞却没有丝毫睡意，他让亲卫去厨房提来一个温着的小食盒，自己则独自一人走向灯火通明的医疗区。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熟悉身影还在忙碌，为几个因燃放鞭炮受了轻伤的村民包扎。

  是许云舒。

  她穿着厚棉袄，动作却依旧轻柔专注，耐心的叮嘱伤者注意事项。那份沉静跟专业，在这喧闹的年夜里，自成一道安宁的风景。

  陈一飞静静站在远处，直到她送走最后一位病人，疲惫的揉了揉肩膀，转身准备收拾药箱。

  “还没休息？”陈一飞走上前，将手里提着的食盒递过去，温和道：“年夜饭的饺子，特地给你留的，还热着，快趁热吃点垫垫肚子。”

  “先生？”许云舒有些惊讶，看着递到面前的食盒，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她下意识想推辞，却被陈一飞不由分说塞进怀里。趁她抱着温热食盒有些手足无措，陈一飞已自然解下身上带着余温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你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被温暖斗篷跟食物香气双重包裹，许云舒感觉夜的寒气一扫而空，脸颊微烫的问道。

  “不。”陈一飞摇摇头，与她并肩走在寂静的村道上，远处的烟火声已经稀疏，“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们马上要做一件很大的事。”

  他将两年计划跟顺风镖局的构想简略说了一遍，没有提战争和灾难，只说了商业扩张和人员流动的宏图。

  许云舒安静听着，聪慧的她立刻从这宏大蓝图中，敏锐捕捉到潜藏的危机。“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刀剑创伤，甚至可能有瘟疫疾病...这支队伍，会面临很多医疗上的挑战。伤亡，恐怕在所难免。”

  “正是如此。”陈一飞停下脚步，月光下，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的镖师，不能只靠武勇。他们的生命，同样需要保障。百工坊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可以随意消耗的数字。所以，我需要你。”

  许云舒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

  “我希望你能牵头，为我们培养一批随行医官。”陈一飞的声音充满郑重，“他们不需要医术多高明，但必须懂得如何缝合包扎，如何处理脱臼骨折，如何识别常见的风寒和腹泻，如何执行最基本的防疫知识。我称之为赤脚医生计划。云舒，这支武装商队的背后，需要一支医疗队。而你，就是这支医疗队的灵魂。”

  他向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此事刻不容缓，年后计划便要启动。我希望你能正式加入我们的核心团队，负责这一切。你，愿意吗？”

  这不仅是一个邀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许云舒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对生命的尊重和对未来的深谋远虑。她抬起头，清亮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动人光彩，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我愿意。守护生命，本就是医者天职。”

  与此同时，灵璧县衙后堂。

  吴文渊正与心腹师爷对饮，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他脸上志得意满。

  “大人，百工坊今日发了巨额年终奖，又赞助了八十七对新人的婚礼，真是财大气粗，视金钱如粪土啊！”师爷摇着头，语气里满是艳羡。

  “哼，粪土？”吴文渊呷了一口温热的仙人醉，眼中满是贪婪，“他花得越多，说明他赚得越多。这叫藏富于民，更是收买人心！本官刚得到消息，他们最近在大肆购买马匹，还从锐士营里挑选精壮，似乎要有大动作。”

  “哦？莫非要外出经商？”师爷眼神一亮，“大人，这可是个机会！百工坊一旦将摊子铺到外面，必然会触动各地豪强的利益，到时候少不得官司缠身。只是...此事实在太大，是否需要向州府的周大人通个气，让他老人家也...”

  “糊涂！”吴文渊斥道，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这等会下金蛋的母鸡，岂能让他人染指？周通判远在徐州，哪里知道灵璧的虚实！他若插手，本官还能剩下几根骨头？！”

  师爷吓的一哆嗦，不敢再言。

  吴文渊站起身，在屋内踱步，脸上满是算计：“百工坊再强，根基也只在这小小一隅，他陈一飞再有能耐，也终究是个白身！本官只需拿捏住他锐士营的名分，再用我那侄女月儿的联姻之事将他捆住，让他成为一个体面人，这偌大的家业，早晚都是本官的囊中之物！”

  他看着窗外新村方向的烟火，冷笑一声：“让他们闹吧，闹得越欢腾越好。等开春，本官的网，也该收了。到时候，他陈一飞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卷末总结】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将整个新村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欢呼声, 爆竹声汇成的生命交响曲，穿过窗棂，涌入陈一飞的屋子，与屋内沉静而坚定的气氛融为一体。

  陈一飞看着满天璀璨，声音平静而有力。

  “听，这是我们亲手创造出来的声音，是我们守护的希望。”

  “两年计划，从今天开始。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蓝图，也不仅仅是一个军事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的脸。

  “这是我们为这个时代，点燃的第一束烟火。它会很美，但也会很快熄灭。”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烟火熄灭之前，把真正的火种，撒遍这片九州大地。”

  宣和三年，正月初一。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对于灵璧新村的数千百姓而言，这是一个充满了饱足跟希望的开始。

  而对于这间屋子里的核心成员来说，一个崭新的，与整个时代赛跑的宏大战争，于此夜，正式揭开了序幕。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