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股份制
作者:花辞树111
一朵巨大的赤红色烟花轰然炸开,火树银花,瞬间将整片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村子里,积攒了一整年情绪的百姓们,用百工总坊特制的双响鞭炮,奏响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新年乐章。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跟漫天绚烂的烟火,混着孩子们的尖叫跟人们发自肺腑的欢呼,拧成一股滚烫,充满生命力的声浪,冲刷着这片古老又年轻的土地。
柳家巷。
这里三人的居所,此刻却成了百工坊最高核心决策层的年夜饭现扬。
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条木桌上,摆满丰盛的菜肴。有炖得烂熟的猪肘子,有新村鱼塘里捞上来的活鱼,还有白李氏亲手送来的热气腾腾的饺子。
陈一飞,李卫国,张自强,林冲,公孙静,王林,李忠,还有刚从徐州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陆云,八个人围坐一堂。
这是百工坊真正的核心。
张自强献宝似的从一个木箱里,小心翼翼的捧出八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跟一坛封着红布的酒。
“嘿嘿,格物堂的最新出品,无铅玻璃杯!”他得意的将杯子一一摆在众人面前,“还有这个,咱们用新法蒸馏,窖藏足足三月的第一批仙人醉!今天,都尝尝!!”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玻璃杯中,在烛光下折射出醉人的光晕。
“同志们,新年快乐!”陈一飞率先举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新年快乐!”
众人齐声应和,八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鸣响。这声音不同于陶碗的沉闷,也不同于瓷杯的厚重,它清亮,通透,带着一种开创性的质感。
众人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喉咙一路烧下,一股暖意炸开,传遍四肢百骸。
张自强喝得太急,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他重重的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大着舌头喊道:“这辈子就没过过这么痛快的年!钱是花出去了,可这心里头,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他今天确实是最高兴的那个,联欢会花了钱,发年终奖花了钱,吴文渊的婚礼赞助更是花了一大笔钱,可每一笔钱都让他觉得值。看着新村里那一张张满足的笑脸,看着那几乎被搬空的仓库,他这个视财如命的商贾,第一次从“亏钱”中品尝到巨大的快乐。
李卫国也罕见的笑了,他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感受着这股蓬勃朝气,沉声道:“这是我们播下的种子。明年我们一定会收获一个更大的丰收!”
“说得好!!”公孙静喝得面泛桃花,早已没平日里那副文人的做派,“民心所向,天下可期!依我看来,此乃王道之始也!”
林冲依旧沉默,但他端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他看着窗外炸开的烟花,那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不知是映出了希望,还是映出了过往。
李忠跟王林两个军汉则没那么多感慨,只是觉得这酒烈,这气氛好,一个劲地给对方满上。
陆云坐在张自强身边,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心中充满敬畏。徐州独当一面的这几个月,让他迅速褪去青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将图纸上的规划变成现实,把一个念头变成一个能赚钱、能养活上百号人的分号,是多么艰难。而眼前这些人,却短短一年内,从无到有,创造出灵璧新村这样一个奇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所有人的情绪都到一个顶点。
陈一飞忽然站起身,他没有再端酒杯,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那混着硝烟味跟饭菜香的寒风吹在自己脸上。
他遥望北方那片被烟火短暂照亮的漆黑夜空,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同志们。”
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的背影。
“休息好了,这个年,也过得很好。”陈一飞转过身,他脸上笑容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但是从明天开始,我们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两年计划,从明天,也就是宣和三年的正月初一开始,正式启动!!”
“两年计划?”张自强打了个酒嗝,有些迷糊的问道。
陈一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挂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大宋疆域图前。
“我们的根基在灵璧,但灵璧太小了,也太穷了。它只能是我们的起点,绝不能是我们的终点。”
陈一飞拿起一根木杆,指向了地图,“第一步,我们必须在大宋最重要的几个城市,开设我们的直营店,建立我们的根据地。”
他的木杆重重的点在了四个城市上。
“汴梁,大宋的心脏,天子脚下,是政治文化跟信息的中心,我们必须在那里有自己的声音跟眼睛。”
“扬州,运河中枢,江南财赋之地,控制了扬州,就等于扼住了大宋南北经济的咽喉。”
此话一出,刚刚还带着醉意的公孙静眼神一亮,立刻接口道:“先生所言极是!此番徐州之行,下官幸不辱命。那位周通判对我们的仙人醉跟琉璃杯赞不绝口,已初步允诺,愿为我们在扬州淮南一带的生意行个方便,甚至引荐当地盐商。只是...”他话锋一转,面色凝重起来,“他也善意提醒,江南之地,官商盘根错节,水深无比,若无强有力的臂助,恐为他人做嫁衣裳。”
公孙静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刚刚升起的兴奋劲冷却不少,却也让陈一飞接下来的计划显得愈发必要。
陈一飞点点头,继续道:“成都府,天府之国,远离战乱,物产丰饶,可以作为我们最稳固的战略后方跟物资基地。”
“广州,南海之门,市舶司所在,是未来我们走向海洋,进行海外贸易的起点。”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敲在众人心上。这是一个无比宏大,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蓝图。
公孙静的铺垫跟陈一飞的宏图,彻底惊醒张自强。他猛的站起身,起得太急,差点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一飞,你等等,你等等!”他摆着手,脸上酒意瞬间褪去大半,“在四个...四个大宋最繁华的城市,同时开店?还是直营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掰着手指,声音都变了调:“汴梁城寸土寸金,一个铺面多少钱?扬州城的牙人有多黑?成都府跟广州,山高水远,货物怎么运?人员怎么管?路上遇到土匪山贼怎么办?这四个店开下来,别说我们百工坊这点家底,就算把整个灵璧县卖了,都不够打个水漂的!”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指着陈一飞的鼻子。“我们现在账上是还有几万贯,可那是我们全部的家当!几千口人吃饭的钱!更别提吴文渊那只老狐狸!”他想起一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刚用咱们的钱收买人心,办八十七扬婚礼,天知道要塞多少眼线!我们摊子铺得越大,内鬼就越多,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这个计划,不是在做生意,你这是在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豪赌!!”
张自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这个计划太疯狂了,一步走错,我们万劫不复!!”
张自强激动的声音在屋里回响,空气好似凝固。一直沉默的军法官王林,这时却放下酒杯,他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自强兄稍安勿躁。”王林沉声道,“关于吴县令的眼线,先生早有预料。所有新婚家庭的背景,我已命王三带人暗中详查,吴县令安插的人手,已有七八分眉目。正好,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喂些假消息给他,让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真正的核心机密,他一分一毫也碰不到。”
王林的话让张自强的气势稍减,但根本问题还在。
只有李卫国,他定定的看着陈一飞,等着他的下文。他相信,陈一飞绝不会无的放矢。
陈一飞没有因为张自强的激烈反对而生气,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直到张自强喘匀了气。
“老张,你先坐下。”陈一飞的声音很温和,“你的担忧,我全都想过。如果只是为了赚钱,我绝不会提出这么冒险的计划。”
他放下木杆,走到张自强身边,亲自把椅子扶正,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
“你说的都对,这确实是一扬豪赌。但是,我们不得不赌。”陈一飞的声调降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张自强下意识地问。
“五年。”陈一飞伸出五根手指,“最多五年,最快可能只有三年。一扬席卷整个北方的滔天巨浪就会打过来。到那个时候,别说我们小小的灵璧,就是整个河北、河东、山东,都会变成一片焦土。我们现在攒下的这点家当,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新村,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说的,是靖康之难。在座人里,只有李卫国跟张自强能完全听懂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张自强的身体一僵,他想起了陈一飞之前反复提过的“历史周期律”,想起了那些关于女真人南下的恐怖预言。
“所以,我们是在跟时间赛跑。”陈一飞回到地图前,“我们必须在灾难来临之前,把根扎得更深,更广。汴梁的店是情报站,扬州的店是钱袋子,成都是避难所,广州是退路。这不仅是商业布局,更是我们的...生存布局。”
张自强沉默,陈一飞这番话,将他从商人的视角,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生死存亡的战略高度。他无法反驳。
“可是...路途和安全呢?钱呢?”他沙哑着嗓子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启动资金从哪里来?就算我们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也只是杯水车薪。”
“钱的问题,我们待会说。”陈一飞笑了,然后看向李忠和林冲,“至于路途和安全,老张,你忘了我们百工坊的‘血脉’了吗?”
他拿起木杆,在四个城市之间,画出了一条条连接彼此的红线。
“这,就是我之前提议,并且已经搭建好骨架的顺风镖局!它就是我们百工坊的血管跟血液,负责保障我们的人员货物资金跟情报,在这张大网上安全、高效的流动!!”
陈一飞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军方代表:“锐士营第一批士兵即将‘毕业’,他们就是镖局最好的镖师!李忠,我打算让你兼任第一任总镖头!林冲总教头负责训练,王林负责纪律!我们要打造一支大宋最精锐的武装商队!!”
李忠和王林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猛地站了起来,齐声喝道:“愿为同心会效死!!”
陈一飞继续说道,声音愈发激昂:“我还要单独成立一支北方镖队!”他的木杆猛地指向地图的最北端,越过宋辽边境,直指那片白山黑水之地。
“这支镖队,要和马五合作,深入辽国,甚至要穿越到金国内部去做生意!我们要用玻璃烈酒跟精盐去换他们的战马毛皮跟情报!我们要用商业的手段,提前看清我们未来敌人的模样!!”
此言一出,连一直沉默的林冲都瞳孔一缩。深入金国?那不是与虎谋皮吗!
“所以,老张你看,”陈一飞转过头,重新看向目瞪口呆的张自强,“这不是四个孤零零的店铺,而是一个以灵璧为心脏,以四大城市为支点,以顺风镖局为血脉,能够自我循环、自我供血的庞大网络。它既能为我们赚取海量的财富,也能在危难之时,成为我们求生的命脉。”
张自强彻底说不出话。他本以为陈一飞是个疯狂的赌徒,现在才发现,对方不仅想好了要赌什么,连赌桌下的刀子跟退路都准备妥当了。这个计划的环环相扣,其野心之大,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跟战栗。
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的重复着那个最终极的问题:“可是...钱呢?启动这一切的钱...从哪来?”
“钱,当然要靠我们自己去赚。”陈一飞笑了,他环视众人,抛出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想法,“老张,我问你,百工坊是谁的?”
张自强一愣:“当然是...我们三个的。”
陈一飞摇了摇头,“百工坊,是所有为它流过血、出过力的人的。所以,我们不止要藏富于民,更要集资于民!我提议,成立一个振兴基金,允许在座的各位,还有百工坊跟锐士营中,所有通过同心会考验的核心骨干,用自己的奖金和积蓄,自愿入股。这不光是为了筹钱,更是为了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跟这个计划,跟百工坊的未来,彻底绑在一块!!”
“股份制!!”张自强脱口而出,他瞬间理解了其恐怖的凝聚力。
陈一飞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最后放下木杆,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至于第一笔最大的启动资金,老张,你忘了我们在汴梁城还有‘熟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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