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结对子，认亲戚。

  开工的哨声和铜锣声就响彻了整个灵璧新村。

  数千名垦荒的流民被分成十二个生产大队，以十二地支为名。卯时一到，各队的社员就扛着锄头、推着独轮车，在高亢的口号声中开赴指定的荒地。

  汴水支流的河道旁，几千人同时干活的扬面，很是壮观。

  “子字大队，加油干！红旗就要飘门前！”

  “丑字大队，不服输！今儿就要超两亩！”

  简单的口号，被各队的队长们用尽力气吼出来，带着浓浓的乡音，却充满了火药味。一面巨大的流动红旗，就插在所有工地的显眼处，旗帜上用红线绣着“劳动先锋”四个大字。哪个大队昨天完成的土方量最多、质量最好，这面旗帜今天就插在他们大队的工地上。这份荣誉虽然简单，却比任何金钱奖励都能激发人的斗志。

  到了下午，工地上又来了一支生力军。

  “一二！一二！”

  将近五百名锐士营的将士，在李卫国的带领下，喊着整齐的号子，加入了垦荒大军。他们没有被单独编队，而是被李卫国打散，分到了十二个生产大队里。特别是那些被评为“贫弱户”的家庭所在的小组，每个小组都分到了三四个壮硕的士兵。

  张寡妇看着分到自家小组的三个锐士营小伙，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就红了。她男人死在了逃难路上，家里只有一个瘦弱的女儿和年迈的婆婆，平日里干活，总是拖整个小组的后腿，没少遭人白眼。

  可今天，那三个小伙子二话不说，一人接过她手里的锄头，一人推走了她女儿面前快装满的独轮车，还有一个直接扛起了一捆沉重的木桩。“大娘，您和妹子歇着，这点活，交给我们了！”一个脸庞黝黑、笑容憨厚的士兵说道。

  张寡妇手足无措，只能连声说谢谢。

  那黝黑士兵叫铁牛，是锐士营的老兵，另外两个一个叫李勇，一个叫陈立，都是精干的小伙子。铁牛的锄头舞得飞快，坚硬的冻土在他脚下大片翻起。李勇则专门负责推车，满满一车土石，他双臂一较劲，青筋暴起，稳稳当当的就推上了河堤，倾倒下去，来回跑得飞快。陈立最是心细，他看到张寡妇的婆婆坐在一旁，冷风吹得老人家直咳嗽，便默默的跑到背风处，用几块大石头和干草，给老人搭了个简易的挡风棚。

  到了晚饭前收工的时候，张寡妇家的小组，第一次超额完成了当天的任务。记分员在木牌上划下满满的工分时，张寡妇的女儿秀儿，偷偷看了一眼浑身是汗、正用破布擦脸的铁牛，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到了晚上，她看着女儿羞答答的将凭工分换来的两个煮鸡蛋，塞到那个士兵手里时，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这小伙子，要是能当我的女婿，该多好啊！

  这样的扬景，在整个工地上到处都是。

  在另一处工地上，一个叫王老三的汉子正愁眉苦脸。他家劳力倒是够，三个儿子都跟着他，但就是缺手艺。他们负责的区域要打木桩固定堤岸，可木桩又粗又沉，他们一家四口人抬一根都费劲，更别说要垂直打进坚硬的河滩里。半天下来，手掌磨破了，木桩却歪歪扭扭，没一根合格的。

  下午，锐士营的几个士兵过来了。领头的是个老兵，叫李忠，他看了一眼现扬，二话不说，先是检查了王老三家的绳子，摇了摇头。“大叔，这绳子不行，容易断，伤了人可就亏大了。”他从自己队伍里拿来几捆崭新的麻绳，又叫来七八个弟兄。

  “来，搭个三脚架！”李忠指挥道。士兵们动作麻利，很快用几根粗木搭起一个稳固的架子，将木桩用滑轮和绳索吊起。

  “一、二、嘿！”随着李忠的号子，士兵们合力拉动绳索，沉重的木桩被轻松吊起，对准了标记好的位置。

  “放！”

  木桩轰然落下，深深的楔入土中。

  王老三和他的三个儿子看得目瞪口呆。这活儿还能这么干？

  李忠笑着解释：“这是陈先生教的法子，叫‘省力杠杆’。人多力量大，但用对了法子，力气能翻倍。”他不仅帮王老三家打好了所有的木桩，还手把手的教他们如何搭架子、如何用滑轮、如何喊号子协同发力。

  收工的时候，王老三拉着李忠的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激：“兄弟，不，恩人！俺们嘴笨，不会说话，以后锐士营的兄弟有啥事，只要招呼一声，俺们爷儿几个，水里火里都去！”

  李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叔，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锐士营的士兵纪律严明，干活吃苦耐劳从不惜力，对百姓也彬彬有礼，一口一个“大叔”、“大娘”，叫得人心都化了。他们不仅帮忙干重活，休息时还帮着老人捶背，给孩子们讲军营里的趣事。

  一个叫小石头的小孩，父母都在逃难中没了，跟着叔叔婶婶过活，平日里沉默寡言。一个叫岳飞的年轻军官注意到了他，休息时便把他拉到身边，给他削了把木头小剑，还教他扎马步，讲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故事。

  甚至有懂些草药的士兵，看到村民不小心划破了伤口，只是随手抓把土一按，便立刻上前制止。“大娘，这可使不得！土里有细虫，会钻进伤口里，让伤口流脓发烂的！”士兵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干净的麻布和一小瓶“匠心”酒，小心翼翼的为村民清洗伤口，再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这是医疗区的许神医和陈先生三令五申教给他们的急救知识。

  就这么半天功夫，他们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赢得了所有村民的心。

  一些家里有待嫁女儿的大娘们，看锐士营士兵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兵，而像是在看自家未来的姑爷，一个个热情得不得了。晚饭时分，食堂里热闹非凡。锐士营的士兵们排队打饭，总有大娘大婶笑呵呵的往他们碗里夹菜。

  “小伙子，多吃点！下午看你扛石头，累坏了吧？”

  “来，这是我家秀儿特地给你留的咸菜疙瘩，可下饭了！”

  铁牛端着堆成小山的饭碗，脸都涨红了，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地说着“谢谢大娘，够了够了”，可碗里的菜还是越堆越高。

  李卫国在工地上巡视着，看到这番军民一家亲的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走到陈一飞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陈一飞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那是他设计的灌溉渠分支图。

  “小飞，你这招‘结对子、认亲戚’，真是绝了。”李卫国由衷的赞叹道，“我以前在老部队搞军民共建，都没见过这么快见效的。这才一天，咱们的兵就快成这些百姓的亲儿子、亲女婿了。”

  陈一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投向远处工地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和炊烟。他看着那些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的士兵和村民，也有些感慨。“李大哥，这不是我的功劳。是这些士兵用汗水和真诚换来的。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一个让善良遇见善良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太苦了，也太好了。他们吃了太多官兵的苦，见了太多只知索取不知给予的‘王师’。我们的人，只要真心实意的对他们好一点点，帮他们挑一担水，扛一捆柴，他们就会把心都掏给你。这种力量，比我们拥有的任何新式武器都更强大。”

  李卫国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眺望着那面在暮色中依然鲜艳的“劳动先锋”红旗，目光坚定。他知道，陈一飞的“扎根”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这支军队，正在这片新土地上，在这些淳朴的百姓心里，扎下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