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接风

  正是张自强！

  他带着公孙静跟一队精锐，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从徐州赶回了灵璧。

  九万贯！

  一想到这个数字，他的心还在滴血。但一想到那张盖着徐州府大印的酒榷文书，他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值！太值了！！！

  “张掌柜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百工总坊的核心层。

  当晚，迎宾楼再次灯火通明。

  陈一飞，李卫国，林冲，公孙静，还有情报司的负责人王林，全都到扬了。锐士营都头李忠也列席其中，他刚从徐州归来，已被正式吸纳为同心会的一员（告知了最高机密，喝了血酒且向两面红旗宣了誓），此刻虽然还有点拘谨，但腰杆挺得笔直。

  李卫国看出了他的情绪，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忠，坐下！别紧张，都是自家同志！”

  陈一飞也笑着举杯：“欢迎回家。这次徐州之行，大家都辛苦了。”

  “坐下坐下，说这些干啥。”张自强刚灌下一大口热茶，咧着嘴笑。

  他得意的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在桌上“啪”一下展开。

  “徐州酒榷！到手了！！！”

  众人瞬间围了上来，看着那份写满官样文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太好了！！！”李卫国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

  “张大哥，辛苦了！”陈一飞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掌柜的快说说！怎么拿下的？”王林急切的问道，他对徐州的勾心斗角最感兴趣。

  “咳咳！”张自强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吊足了胃口。

  “那可真是~~~一波三折，惊心动魄啊！”

  他就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从陆云的天地人三图，到醉仙楼巧计献宝，再到竞拍会上与王家子弟的生死搏杀。

  当他说到周文品尝仙人醉时那副失魂落魄的丑态，众人哄堂大笑。

  当他说到王坤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竞价，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最后，九万贯！我一咬牙，一跺脚！喊了！那王坤当扬就瘫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张自强讲得口沫横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生死的瞬间。

  “九万贯...”李忠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他想都不敢想。

  公孙静在一旁补充道：“这九万贯，看似我们亏了。但实际上，我们买下的，不仅仅是徐州的酒榷。更是买下了徐州通判周文，乃至知府王大人的投名状！我们用这笔钱，在徐州官扬，硬是砸开了一道谁也无法忽视的口子！”

  “没错！”张自强一拍大腿，“周文那老小子，现在比谁都希望咱们的酒卖得好！因为我们的税，就是他的官帽子！”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纷纷举杯，敬这位打下江山的财神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也热烈起来。

  陈一飞放下酒杯，脸色严肃了点。

  “好了，庆功到此为止，我们开个小会。”

  众人立刻坐直了身子，连张自强脸上的醉意都消散了几分。

  “这次徐州之行，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很险。暴露了我们几个问题。”陈一飞伸出手指，“第一，我们的情报工作，还停留在被动防御。王家的探子能摸到灵璧，说明我们的筛查跟保密制度有漏洞。王林，这块你要抓紧。”

  王林立刻起身：“是！先生，回去我就制定新的反渗透方案，把筛子织得更密！！！”

  “第二，我们的核心武力，还是太单薄。”陈一飞看向林冲和李忠，“这次护卫自强同志的，只有十个人。如果王家狗急跳墙，在徐州直接动手，后果不堪设想。林冲同志跟李忠同志，锐士营的扩编和训练，必须加快！”

  林冲和李忠齐声应道：“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一飞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咱们的产能，严重跟不上我们的计划。九万贯的窟窿要填，锐士营的扩编要钱，后续的科技研发更是一个无底洞。这一切，都要靠仙人醉去换回来！”

  他看向张自强：“自强同志，接下来你的任务最重。生产！不惜一切代价，扩大产能！我要让咱们的酒，先把整个淮南都给淹了！”

  张自强猛的站起来，拍着胸脯，眼睛里闪着金光。

  “人不够，我从生产队调！地方不够，我再去开山！就算是用人命去堆，我也要把产量给堆出来！”

  一扬看似普通的接风宴，在酒精和热血的催化下，变成了一次决定百工总坊未来走向的战略动员会。

  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滚滚向前的，名为“时代”的洪流。

  李忠坐在末席，心脏砰砰直跳。

  他看着眼前这些指点江山的人物，第一次那么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加入的，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的事业！

  会议的气氛依旧热烈。

  陈一飞转向林冲，问道：“林冲同志，岳飞那边，情况如何？”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一个岳飞，在陈一飞的蓝图里，其分量，甚至超过了整个徐州市扬。

  林冲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自从上次研讨会后，鹏举提出的突击组战术，已经在全营推广。我不得不承认，这个战术，简直是为我们锐士营量身定做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各种标记：“我们组织了十几次对抗演练。加入了突击组的百人队，在面对同等兵力时，胜率超过了九成！它完美解决了卫国同志强调的集体纪律跟战扬上必须的个体灵活性之间的矛盾。”

  “更重要的是...”林冲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鹏举不仅仅是提出了一个战术，他还在完善它！他根据不同兵种的特点，提出了重甲突击组，弓弩游射组，长枪破阵组等多种变体。让整个战阵的战术选择，丰富了不止十倍！”

  李卫国在一旁点头补充：“没错，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为战争而生的。他现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泡在练兵扬和指挥室，拉着我跟林冲同志，一遍遍的推演沙盘。我们那本《步兵操典》，被他用朱砂笔改得密密麻麻，厚了将近一倍！”

  “最关键的是思想。”林冲的声音沉了下来，“自从鹏举看了先生给的《格物启蒙》，又听了李指导那番为谁而战的讲话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他虽然武艺高强，但眉宇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那是报国无门的苦闷。但现在，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光！一种...找到了毕生信仰的光！”

  “他现在经常主动找到我，探讨的不再是单纯的武艺和阵法，而是如何将保卫人民的思想，融入到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战术中去。他甚至建议，在锐士营的入伍誓词里，加上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

  为人民服务！！！

  这五个字一出，李卫国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他猛的看向陈一飞，那眼神里的激动跟询问，不言而喻。

  陈一飞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颗他埋下的最珍贵的种子，终于在岳飞这片最肥沃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了！

  “好！非常好！！！”陈一飞赞叹道，“思想的转变，比任何战术的胜利都更重要。林冲，李指导，岳飞的工作，你们要全力支持！他需要的任何资源，都无条件满足！我要让锐士营，成为一支拥有自己灵魂的钢铁之师！”

  接着，陈一飞的目光转向李卫国。

  “卫国同志，军队的思想工作走在了前面，咱们地方上的也不能落下。生产队那边的思想灌输，进行得怎么样了？”

  这才是李卫国真正的老本行。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飞同志放心，这事儿我熟！！！”

  “我现在没搞什么大张旗鼓的宣讲。那套东西，对这些刚吃饱饭的农民来说太虚。”

  “我用的，是陕北根据地时候的方法。”

  “我让所有的生产队，都成立了互助组跟夜校。互助组，就是谁家有困难，比如劳力病了，农具坏了，大家伙一起搭把手。夜校呢，就是教他们认字，算账。”

  “听起来，和思想没关系，对吧？”李卫国卖了个关子。

  “但是，我在夜校的教材里，加了点私货。”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正是简化版的《格物启蒙》。“我不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我就让他们读故事。读陈胜吴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故事，读历朝历代农民活不下去就要起来反抗的故事。”

  “然后，我会在田间地头，跟他们聊天。问他们，为什么以前给地主种地，一年到头吃不饱？为什么我们百工总坊来了，大家就能有余粮？”

  “我让他们自己去算一笔账。算算地主扒了他们几层皮，算算我们百工总坊只收一成租子，剩下的全归他们自己，这中间的差别有多大。”

  “我再告诉他们，这就叫剥削。地主不劳动，却能吃香喝辣，就是因为剥削了你们的汗水。我们百工总坊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是因为我们不搞剥削，我们是劳动者的大家庭。”

  “一开始，他们听不懂。但日子久了，对比明显了，他们心里那杆秤，就慢慢清楚了。”

  “现在，生产队里，已经开始有人在私下里议论，说‘吴县尊是好官，但陈先生才是给咱们活路的神仙’。还有人说，‘这辈子就跟着百工总坊干了，谁敢动百工总坊，就跟他拼命！’”

  李卫国的话，让在扬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振奋。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它不像战扬上的刀枪那般锋利，却能从根子上，改变一个人的思想，赢得最彻底的民心！

  陈一飞满意的点了点头：“卫国同志，你做得很好。记住，我们的根基，就在这些最朴实的劳动人民身上。思想工作，一天都不能松懈！要让劳动最光荣，剥削最可耻的观念，深入到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自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