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子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这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的摊子铺的越来越大，进出灵璧的人也越来越杂。内卫的筛查跟保密制度，必须立刻加强。特别是针对外来的客商跟新入的流民，甄别要更严格。格物堂，锐士营，兵工厂，酿酒坊这些核心区域，人员进出必须严格登记，加强盘查。所有新进来的人，都得进行更严格的背景审查跟互相担保。不然，今天这事，还得再发生。”

  张自强深以为然，这次是真的给吓到了。上次王五能混进来，这次又是王家的探子，这说明他们的内部管理确实有天大的漏洞。他看向王林，语气一下子郑重起来：“麻子，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人手，什么家伙，直接跟我说！保密工作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再出第二次岔子！”他已经完全改了称呼，语气里带上了真正的倚重跟信任。

  王林没多说，只是抱拳领命，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转身带着人就走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张自强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冷风一吹，才感到一阵凉飕飕。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先生，”他心有余悸的对公孙静说，“幸亏有王林同志在。不然，咱们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军情司必须尽快扩大加强！以后招人，审核必须更严！”

  公孙静看着下方依旧热火朝天的工坊，眼神黑沉沉的：“同心会，藏龙卧虎啊……”他摇着扇子，现在又多一个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的王林……自己当初留下，也许真是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

  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张自强没心思再盯着生产了，他此刻就一个念头——去徐州！立刻！马上！他要亲手把王家这颗毒瘤给彻底挖掉！

  “不能再等了！”张自强对公孙静说道，眼里燃着火，“王家既然已经把手伸到了家门口，那就别怪他张自强不客气！徐州那边，必须马上动身！我要去会会那帮没了主子的狗！”

  灵璧，核心委员会的议事帐篷里，气氛沉的能滴出水来。油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的忽明忽暗，跳动的火苗像是众人不安的心。李卫国，林冲，陈一飞，公孙静，还有刚处理完事，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血腥气的王林，围着一张铺了徐州及周边地图的长桌坐着。

  桌子中间，放着那几块刻了王家暗记的腰牌，还有那几封没发出去的密信。这些玩意儿，无声的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惊险。

  “情况就是这样。”王林言简意赅的汇报完，包括怎么用假情报忽悠王家探子，又怎么在他们离开灵璧地界后，安排了一扬“意外”让他们“遭遇流寇”，尸骨无存。

  “所有线索都掐断了，对外宣称是几个外地客商不听劝，夜里走荒郊野外，不幸遇难。王家那边，就算再派人来查，也只会查到这个结果。短时间里，他们应该会把注意力放在内部争斗跟查证王峥是不是真的跟咱们合作上了。但这事不能掉以轻心，后续监视绝不会放松。”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帐篷里的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藏着的狠劲。

  帐篷里一片沉默，大家都明白，这次能化险为夷，全靠王林跟他手下那张无声的网够果断。

  李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无声的敲着，眼里寒光闪烁，显然对敌人想渗透进来的行为动了真火。林冲则默默的擦着他那杆铁枪的枪头，枪身的冰冷好像能压下心里的杀气。公孙静轻摇折扇，速度却比平时慢了很多，目光停在地图上徐州的位置，眉头紧锁，在权衡这事的后续影响。

  陈一飞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子决断：“王峥是条拔了牙的蛇，但毒囊还在，王家在徐州盘根错节。王林同志的应对很及时，给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我们必须趁着王家内部疑神疑鬼，群龙无首的时候，彻底斩草除根，把徐州这块地，牢牢攥在我们手里！”

  他看向张自强，后者脸色还有点白，但那双小眼睛里却烧着志在必得的火。

  “老张，徐州酒榷竞标，只剩下三天时间投帖。这一趟，不光是为了生意，更是为了彻底解决王家这个心腹大患。任务重，风险高，你准备好了吗？”

  张自强深吸一口气，猛的站起来，肥胖的身躯竟然透出一股彪悍劲儿：“放心！他王家敢派人来动我的根基，我就敢去刨他的祖坟！这徐州酒榷，我张自强拿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说的！”

  他脸上恢复了那种混杂着精明跟狠厉的神采：“王峥不是还在咱们手里吗？王林同志辛苦一下，再去跟他‘聊聊’！把这次酒榷竞标的所有细节，他准备怎么运作，怎么打点，怎么对付对手的阴招阳谋，全都给我掏出来！老子这次去徐州，就是去接收的！”他狠狠一挥手，霸气十足。

  王林眼里闪过一丝寒光，点了点头：“明白。天亮之前，保证让大掌柜拿到所有想要的东西。”他站起身，对着众人一抱拳，就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帐篷。

  帐篷里，剩下的人开始商量具体的行动细节。

  公孙静抚着胡子说：“王峥的供词是把利器，但也是双刃剑。大掌柜这一去，得分寸拿捏好，什么时候亮剑，对谁亮剑，都得看情况。”

  “先生放心，”张自强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老张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下菜碟，借力打力的本事还是有的。保证让那些官老爷跟王家的对头，心甘情愿的帮咱们抬轿子。”

  “样品呢？”李卫国沉声问。

  “早就备好了！”张自强拍着胸脯，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楠木箱子里拿出几个锦盒，小心翼翼的打开，“琼浆露，飞天玉液，还有足以让神仙都低头的仙人醉，各三份！都用先生亲自设计的白玉瓷瓶装着，外面用最好的蜀锦锦盒，南海紫檀木匣子套好，光这包装就够那些土包子眼馋半天！另外，新烧刀子我也带了十坛，用的是新出的黑陶坛子，上面刻着咱们百工总坊的梅花戳记，必要的时候，用来开路正好！”他拿起一瓶仙人醉，在灯下晃了晃，眼里全是自信。

  “人手方面，就按之前说的。”林冲接话道，他站起身，对着外面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后，陈立和铁牛走了进来，两人都换了一身精干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百炼钢刀，眼神锐利。“陈立，铁牛带八个见过血的老弟兄随行。我已经交代过陈立，此行以保护大掌柜安全跟完成任务为第一要务。铁牛力气大，负责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陈立跟铁牛对着张自强抱拳道，声音铿锵有力：“大掌柜放心！有我等在，定保您周全！除非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

  “好！有你们在，我怕个鸟！”张自强豪气干云，心里踏实多了。陈立心思缜密，铁牛忠勇无双，再加上八个精锐老兵，这护卫力量足以应付大部分情况。

  “钱呢？”李卫国还是不放心，“王家既然敢下黑手，必然也会在竞标上不择手段。没有足够的银钱压阵，恐怕……”前段时间囤粮和建设已经把流动资金消耗的差不多了。

  “钱的事，我说过不用担心。”张自强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他走到帐篷角落，吃力的拖出一个沾满泥巴的破旧木箱，打开了箱盖。

  箱子一开，黄澄澄的金光瞬间炸开，晃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块块的金砖！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一千两！金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连李卫国那张万年冰山脸都柔和了几分，呼吸都粗了些。

  “这是……”李卫国和林冲都惊呆了。他们知道百工坊赚钱，却没想到张自强手里还藏着这么一笔巨款。公孙静也是眼皮一跳。

  “嘿嘿，”张自强得意的拍了拍箱子，“当初咱们抄赵荃那老狗日的家时，明面上的金银都入了公账。但这老小子藏得深，还有一批金砖跟珠宝玉器，被他埋在老宅后院的一口枯井底下。我寻思着，公账上的钱流水太大，容易被人盯上，不如留一手，以备不时之需。这笔钱，一直在我私下里管着，没入公账，只有我和陈先生知道。”他看了一眼陈一飞，后者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种“小金库”的存在。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嘿嘿一笑，拍着胸脯：“怎么样？！够不够？！不够老子再去挖！”

  足够了！这一箱金子，折算下来，怕是能抵十万贯铜钱！有了这笔钱，再加上王峥的那些把柄，徐州酒榷，已经是囊中之物。

  李卫国看着那箱金子，又看了看张自强那张得意的胖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看着贪财的家伙，却总能在关键时候，拿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底牌。也许，这就是陈一飞一直这么信任他的原因。他对组织的忠诚，早就超过了金钱。李卫国走上前，重重的拍了拍张自强的肩膀，没说话，但眼里的认可却不言而喻。

  “好！有钱有底牌，这次徐州之行，我看是十拿九稳了！”李卫国终于露出了笑脸。

  “出发前，我再说最后几句。”陈一飞站起身，神情严肃，“老张，公孙先生，此去徐州，虽然我们手握王牌，但切记不可大意。王家在徐州势力庞大。你们要充分利用王峥的供词，那里面不光有他贿赂官员的证据，更有他抓住的那些官员的把柄！要用这些东西，去分化王家的人，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比如一直被王家打压的宋家，甚至可以适当敲打一下那个周通判，逼他为我们所用。要让他们知道，王峥倒了，徐州的天，该换了。”

  “拿下酒榷是第一目标，但更重要的，是要借这个机会，把我们百工总坊的势力，彻底扎根徐州。陆云那边，你要多支持，他是咱们在徐州的旗帜，不能倒。”

  “安全第一。陈立，铁牛，你们务必时刻保持警惕。徐州城不比灵璧，人心叵测。遇到任何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退！记住，人在，一切就都还在！”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决心。

  一切部署完毕。帐篷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凝重，转为了大战前的亢奋跟期待。

  第二天清晨，一队看着很普通的商队，在晨曦中再次驶出灵璧。队伍规模比上次大了不少，足有七八辆骡马大车，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车辙压的很深。其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暗藏着那箱足以搅动风云的黄金。

  张自强坐在最宽大的那辆马车里，身边是智珠在握的公孙静。这一次，他的行囊里，不光有价值连城的仙酿样品，更有足以撬动整个徐州格局的秘密武器。他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的推演着到了徐州后，怎么利用这些筹码，一步步的把王家逼上绝路。

  车外，陈立一身行商打扮，骑在马上，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四周。铁牛则闷不吭声的跟在车侧，像一尊移动的铁塔，任何想靠近马车的人，都会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压力。八名精锐的锐士营老兵，不露声色的散在队伍前后，组成了一个严密的护卫圈。

  张自强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充满生机的土地，看了一眼那高高飘扬的百工总坊旗帜。他的目光在旗帜下方的锐士营营地停了片刻，仿佛看到了李卫国跟林冲正在操练士兵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车帘。

  这一次，他眼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即将踏入猎扬，把猎物撕碎的兴奋。

  徐州。

  王家。

  “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