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秘密

  林冲，公孙静，陆云，王二麻子，这些百工总坊现在各个口的负责人在接到那个措辞模糊的‘扩大会议’通知时，心里都犯嘀咕。

  当他们走进这个小院，看到院子里站的笔直的陈一飞跟李卫国和张自强三人时，那股子严肃的气氛，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收起了小心思。

  没人说话。

  陈一飞的目光，慢慢的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他走上前，双手按在冰凉的石桌上，身子微微往前倾。

  “今天请各位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可能会威胁你们的生命，颠覆你们的认知。在说出来之前，我给各位一次选择的机会。”

  陈一飞站直了身子，扫视众人。

  “愿意留下，跟我们同生共死的，请坐。不想趟这浑水的，现在可以走，总坊会给一笔足够你富贵一生的钱，从此江湖路远，两不相干。”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一飞这番话给震住了。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惊讶。

  王二麻子反应最快。他嗖的一下就抢了个位置坐下，脸上堆着那副献媚的笑，声音却很坚定。

  “小人的命就是三位爷给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没二话！！！

  而林冲直接大步走到石桌边，拉开一张石凳，“咣”的一声坐下。

  动作那叫一个利落。

  “王兄弟说的不错，某家这条命是三位东家给的，还说个甚。”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公孙静是第三个。他合上手里的折扇，对着陈一飞微微躬身，然后慢悠悠的坐下。他脸上没啥表情，只有一种非要搞明白状况的执着。

  陆云跟张自强对视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陆云的表情很是沉重，因为他自觉是三位东家的小辈，而长辈说啥就是啥。

  院门，还是关的紧紧的。

  石桌旁的四个位置，都坐满了。

  陈一飞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

  “好。”

  他没立刻说那个所谓的秘密，而是对李卫国使了个眼色。

  李卫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支他从不离身的，造型怪里怪气的“短枪”。

  这把枪，林冲在李卫国解救张自强的时候亲眼见过。但公孙静，陆云，王二麻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它。

  那是一种纯黑色的金属，充满了冰冷跟精密的线条感。它的身上，没有任何花纹跟装饰，只有一种纯粹的，为了杀人而生的美感。

  “这东西，也是我家乡很普通的兵器。”陈一飞淡淡的说，“它有个名字，叫手枪。”

  李卫国没说话，他检查了下弹夹，拉动枪栓，动作熟练的像干了千百遍。

  他走到院子另一头，那里，竖着一块之前测试震天雷剩下的，半尺厚的铁甲靶子。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李卫国在离靶子大概三十步的地方站住。他抬起胳膊，单手拿枪，手臂稳的像座山。

  他的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瞄准。

  扣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打破了夜的安静。

  那声音，跟火炮的轰隆声完全不一样。它很短，很尖，充满了爆发力。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那块铁甲靶子上，已经爆出了一点火星。

  李卫国收起枪，吹了吹枪口上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青烟，转身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好像只是干了件不起眼的小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懵逼。

  就这么一声响？没了？

  林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冲到那块靶子前。

  借着火光，他看到，靶子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指头粗的洞。

  那洞的边上，因为高温微微卷起来，是那种金属融化后的焦黑色。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洞。

  然后，他绕到靶子后面。

  他的身体，猛的僵住了。

  那颗小小的弹头，居然……穿透了这面能挡住任何强弓硬弩的厚铁甲！！！

  “穿……穿透了……”

  林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公孙静几个人听了，也快步围了过去。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个穿透靶子的洞时，所有人的脸，瞬间都白了。

  如果说，百工总坊之前搞出来的方糖，香皂，还只是让他们觉得新鲜。那么现在这把能轻松打穿铁甲的“手枪”，就已经彻底把他们对这个世界，对“格物之学”的认知给干碎了。

  一把可以单手拿着，在三十步外，直接击穿厚铁甲的武器。

  公孙静手里的折扇停止了摇动。

  陆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离那把还在冒着一丝青烟，散发着死亡味道的“手枪”远了点。

  王二麻子两腿发软，他的脸上，冷汗哗哗的流。他终于明白，自己效忠的这三位东家，到底是个什么超出想象的存在。

  陈一飞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到火候了。

  “各位不用慌。”

  他慢慢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这不是妖术，也不是神仙手段。”

  他停了一下，让那份震撼在每个人的心里，继续发酵。

  然后，他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句能让所有人三观崩塌的话。

  “这把手枪都只是……我们家乡，最普通不过的格物之学罢了。”

  家乡。

  陈一飞吐出这两个字，院子里，又一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林冲则死死盯着那把驳壳枪。他是个纯粹的武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力量，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功能够抵抗的。

  陈一飞看着众人那副三观尽碎的表情，他摇了摇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的扁平盒子。

  “手机。”陈一飞把它放在石桌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这个词，他们从没听过。

  “你们可以叫它，留影机。”陈一飞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屏幕瞬间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光。

  这个动作，让在扬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无火自明。

  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神鬼手段了。

  “这东西，能记录影像，能留下声音。”陈一飞的声音很平静，他没过多解释，“大家看到的，不是妖术。而是我家乡的格物之学，能达到的境界。”

  他点开了一个早就下载好的视频文件。

  那是他精挑细选的一段现代战争电影的片段。

  他把手机立在桌上，屏幕正对着众人。

  下一刻，一段清晰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活动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一片陌生的土地，无数穿着奇怪衣服的军士，正在打一扬他们无法理解的仗。

  “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跟炒豆子一样的爆响从手机里传出来。

  屏幕上，一排排军士手里的黑色铁管，喷出连绵不绝的火舌。他们对面的敌人，跟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血肉横飞。

  林冲已经彻底怔住。

  那是什么兵器？为什么能射出这么密的铁丸子？

  紧接着，画面一转。

  几个巨大的，被钢铁包起来的怪兽，履带碾过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它们身上的炮管转动，然后，猛的喷出一团火光。

  “轰！”

  远处高耸的建筑，在一声巨响中，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头跟烟尘冲天而起。

  公孙静的嘴巴无意识的张开，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什么？投石机吗？不，投石机绝对没这么大的威力！也绝对没这么快的速度！

  画面再次变化。

  天空中，传来了更尖锐的呼啸声。

  几个巨大的铁鸟，从云里俯冲下来。它们扔下的黑色铁疙瘩，在地上炸开一团团巨大的，跟太阳一样刺眼的火球。

  大地在发抖，房子在倒塌，人在那恐怖的爆炸中，脆弱的跟蚂蚁一样。

  林冲，公孙静，陆云，王二麻子……他们所有人的脸，都白的像纸。

  那个小小的屏幕，那里面展现出的，是一个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充满了钢铁跟火焰的地狱。

  一种从灵魂最深处冒出来的，对未知力量的极致恐惧，死死的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三分钟的片段，对他们来说，却漫长的跟一个世纪似的。

  当画面最终定格，屏幕暗下去的时候。

  院子里，还是一样的寂静。

  没人说话。他们甚至忘了呼吸。

  陈一飞看着他们丢了魂的样子，知道最后一道防线，已经被攻破了。

  “这些，你们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把众人从失神中叫醒。

  “那不是神仙打架，也不是鬼怪闹事。那就是……我家乡的战争。”

  他停了一下，投下了那枚原子弹。

  “我们三个人，陈一飞，李卫国，张自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们，来自这片土地，将近一千年后的未来。

  这句话一出来，公孙静的身体猛的一颤，他不敢相信的抬起头，他那个被无数书本跟计谋塞满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一千年后？

  这……这怎么可能！

  这比刚才屏幕里的一切，都更荒唐，更不可思议！！！

  王二麻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千年后”这四个字，在反复的回响。他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是在做一个荒唐的噩梦。

  林冲跟陆云，也是满脸的呆滞。他们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真相，太吓人了，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围。

  陈一飞没给他们质疑跟反驳的时间。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沉痛。

  “我们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们没时间去解释那些复杂的格物之学。我们回来，也不是为了跟你们炫耀我们家乡有多厉害。”

  他的目光变得很悲伤。

  “我们来到大宋，也是机缘巧合，非是自愿，但咱们中国人讲究一个入乡随俗，既然来了，就不能白吃干饭，而且我们从从小接受的教育就知道，这片土地马上就要发生一扬大灾难。”

  “一扬远比你们想象中，更惨的国破家亡！”

  “靖康之耻！”

  陈一飞一字一顿的吐出这四个字。

  “宣和七年，也就是五年后，北方的金人会撕毁合约，大举南下。他们会攻破汴京，抓走徽，钦二帝，还有宗室，后妃，大臣三千多人。”

  “汴京城里，公家私人的积蓄，被抢的干干净净。宫女，宗室的女人，民间的女子，被金人当作战利品，随便欺负，最后要么死在路上，要么被卖到军营，洗衣院，受尽折磨。”

  “从汴京到金人上京，几千里路，血流成河，白骨遮天！”

  “这之后一百年，我华夏的衣冠，掉进泥沼里。我千千万万的同胞，又成了两脚羊，任人宰割！”

  陈一飞看向林冲:“林兄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为百姓而战吗？那时我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当时不便出口，绝非危言耸听。”

  陈一飞没过多渲染未来有多神奇，而是把所有的重点，都放在了“国破家亡”的悲剧上。

  他不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他是在说一个马上要发生的，血淋淋的事实。

  那份发自内心的沉痛，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愤，是任何谎话都装不出来的。

  林冲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他想起了自己差点家破人亡的遭遇，他本以为，那已经是人世间最深的痛苦。

  可跟陈一飞嘴里那扬马上要来的国难一比，他个人的悲剧，显得那么微小。

  抓走两个皇帝，欺负后妃，屠杀万民……

  那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一股压不住的怒火，从他的胸膛里，喷了出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猛的一拍桌子，那张结实的石桌，竟然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

  他的双眼通红，牙关紧咬，那张总是很坚毅的脸上，布满了吓人的杀气。

  他信了。

  在看到那超越时代的“钢”跟“枪”之后，在看到那跟神迹一样的“留影”之后，在感受到陈一飞话里那份做不了假的沉痛之后，他信了。

  这个真相虽然荒唐，但它却能完美的解释一切。

  解释他们三个人为什么懂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本事，为什么有那种跟这个时代完全不搭的思想，为什么对这个赵宋王朝，没有半分的敬畏。

  公孙静也信了。

  他不是被感情打动，他是被逻辑说服了。

  陈一飞，李卫国，张自强……这三个人身上，有太多的谜。

  他们好像凭空冒出来的，却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白手起家，搞出这么大的家业。

  他们的思想，他们的制度，他们的练兵方法，全都超越了这个时代。

  公孙静曾经无数次的猜过他们的来历。他想过他们是哪个隐世门派的传人，想过他们是得了什么神仙的传承。

  但所有的猜测，都不能完美的解释一切。

  直到现在。

  “未来人”。

  这个离谱到家的答案，却像一把万能钥匙，瞬间解开了他心里所有的疙瘩。

  逻辑，通了。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合理。

  他看着陈一飞，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跟从容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撼跟敬畏。

  他终于明白，自己跟着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他们不是在造反，他们是在救世。

  陆云跟王二麻子，此刻也从巨大的三观冲击中，慢慢回过神来。

  他们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但他们抓住了一个核心。

  这三位掌事，不是神仙鬼怪。

  他们是……来自未来的，自己的子孙后代。

  他们回来，是为了救这个马上要完蛋的国家。

  这个全新的认知，让他们不自觉的心跳加速。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自豪感跟使命感，从他们心底冒了出来。

  他们不再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一个前途而跟着干。

  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件前无古人，能改变历史，拯救万民的伟大事业！

  这种诱惑，比任何金钱跟权力，都更能让人热血沸腾。

  “先生！”

  王二麻子第一个从石凳上滑了下来，他连滚带爬的跪倒在陈一飞面前，狠狠磕了一个头。

  “先生您放心！从今天起，您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往西！就算是刀山火海，小的也给您趟平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他是个聪明人。

  这是天底下最粗的一条大腿，没有之一。

  抱紧了，这辈子，不，下辈子都值了。

  陆云没有下跪，但他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对着陈一飞，深深的，行了一个长揖。

  “学生，受教了。”

  他抬起头，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跟坚定。

  “为保我同胞，学生，万死不辞。”

  陈一飞看着眼前这几张表情各异，但都写满了决绝的脸。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把“穿越者”的身份，跟“救亡图存”这个无比崇高的使命，牢牢绑在了一起。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伸出手，把跪在地上的王二麻子，跟躬身行礼的陆云，一个个扶起来。

  而眼前这几位掌事，是回来救他们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