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绕这么大圈子只为了一个佃户?

作者:花辞树111
  公孙静上前一步,对着韩肖胄躬身一礼,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相公误会了。”他展开折扇,轻轻摇动,“这是商战。用敌人的钱,来养活我们的人。汉朝的桑弘羊推行盐铁政策,就是用做生意的法子充实国库,卫青霍去病才能北上打匈奴。我们这么做,不过是学学前人罢了。”

  他话锋一转,言语间透出几分傲然。

  “再说,金人喜欢享受,花大价钱买我们这没什么用的酒,再用战马牛羊来换。我们把酒卖得越贵,他们就越沉迷,把家底都掏空,荒废了军队。这是从根子上瓦解他们,不是商人为了赚钱。敢问相公,这算不算为国分忧?”

  韩肖胄的目光从公孙静脸上移开,冷哼一声:“说的好听。不管你怎么说,通敌这个名声,你们也担不起。”

  “韩相公!”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马五挺直了腰杆,向前踏出一步,与陈一飞并肩而立。他身上那股北方汉子的悍勇之气,此刻展露无遗。

  “韩相公,我马五在河北路混饭吃,靠的就是胆子大。这买卖,我做了!金人的贵族为了我这酒,能把传家的宝刀摆上桌。西夏的权贵,为了这酒,愿意用成群的牛羊来换。他们喝的是酒,吐出来的是民脂民膏,是他们的国力!”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我大风商行,每年经我手卖到北边的货,多得数不清。我把他们的钱赚回来,在大宋境内买东西,养活了多少人,相公算过吗?”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讲大义,一个讲实力。

  韩肖胄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一个文士,能言善辩,将谋逆的事说成了报国。

  一个枭雄,胆大包天,将通敌的买卖做成了独家生意。

  还有一个年轻人,从头到尾,神色都没变过。

  陈一飞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韩肖胄。

  “相公,我们之所以敢做,之所以能做,是因为我们手里有他们没有的东西。这酒,只是其中之一。”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说得对,贩卖军资是灭门之罪。但我们贩卖并非军资。”

  陈一飞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我们用北方的金银,来买南方的粮食。然后,将粮食或运往河北酿酒,或运往京畿,救济灾民,充实边防。韩家在江南,掌控漕运,粮食无数。这笔生意,一年下来,流水有多少?韩家要是愿意加入,我们愿意把南方粮食采买的权力,全都交给韩家来管。这里面的利润,恐怕不比您手下任何一门生意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韩肖胄的眼睛。

  “酒水生意,韩家可以不做。但这南北调度的生意,这巨大的财富和天大的人情,韩家,当真也不想要吗?”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一个没办法拒绝的阳谋。

  韩家可以不要酒水生意,但绝不可能放弃掌控一条巨大贸易线路的机会。这不仅是钱,这是对南方粮食市扬的绝对控制力,是能影响北方边防稳定的巨大权力。

  陈一飞平静的看着对方。他看到,韩肖胄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有些急促。他看到,这位相州之主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的轻视和欣赏,再到后来的恼怒,最后都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忌惮。陈一飞知道,这位韩相公已经想明白了。

  他手握惊天牌局,是庄家,不是来求饭的乞丐。

  他韩家上不上桌,这牌局都一定会开始。

  这才是陈一飞想要的平等对话的资格。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

  韩肖胄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不再冰冷,不再疏远,而是充满了惊叹和欣赏,还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痛快。

  “好!好一个陈先生!好一个百工坊!”

  他站起身,走到陈一飞面前,亲手为他斟满一杯茶。

  “本官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示意了一下,“以茶代酒,本官敬三位一杯。之前是本官小看了天下英雄。合作的事,可以谈。”

  他的态度终于松动了。

  陈一飞知道,这扬舌战,他赢下了最关键的一局。

  韩肖胄的态度彻底改变了。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礼节,而是带着一种真正的热度。他亲自引着三人重新落座,命人换上了更好的雨前龙井。

  “陈先生,还有马五爷,公孙先生。”韩肖胄端起茶杯,“方才是本官孟浪了。以三位的格局和手段,若只盯着这小小的酒水生意,确实是屈才了。”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南北调度,以商养战。这盘棋,我韩家入了。不知陈先生想怎么个章程?”

  马五和公孙静都看向陈一飞,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他们知道,成了。

  陈一飞却并未立刻接话。他沉吟片刻,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歉意和为难。

  “相公快人快语,是在下的荣幸。不过……”他站起身,对着韩肖胄深深一揖,“在商议这笔大生意之前,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件事,比生意更要紧。若相公不答应,我们今天就告辞,之前的话,就当是我胡说八道。”

  这话一出,堂上的气氛再次凝固。

  马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不知道陈一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看大功告成,为什么要节外生枝?

  公孙静的瞳孔也是一缩。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确定。

  韩肖胄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坐直身体,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陈一飞。

  “陈先生请讲。”

  “我有一位故人之子,他父辈于我有恩。我听说他恰好是韩家在汤阴县的佃户,名叫岳飞。”陈一飞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岳飞?”韩肖胄眉头微皱,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一旁的韩忠,眼中却闪过一丝微光。

  “正是。”陈一飞继续说道,“听说此人武艺不凡,为人孝顺,更难得的是胸怀大志。只是最近家里出了变故,他父亲病重,家里快要断粮了,处境很不好。”

  他看着韩肖胄,言辞恳切。

  “在下这次来相州,一是为生意,二也是为私情。我听说岳父病况凶险,心里着急。我的百工总坊正好有一位神医叫许叔微,医术高明。所以,我想恳请相公,能把岳飞一家放出来,准许我把他们接到灵璧,让许神医为他父亲看病。”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同时,我也很佩服岳飞的为人和武艺,想聘请他做我百工总坊的护卫教头。这事,是我爱惜人才,也是为了全朋友之间的情义。我愿意为此放弃一部分酒水利润,或者另外出一大笔钱,为岳家赎身。只求相公能成人之美。”

  一番话说完,堂内寂静无声。

  马五和公孙静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这通天的谋划,这惊人的蓝图,这价值万金的烈酒,都只是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佃户!

  他们看着陈一飞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而韩肖胄,则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马五和公孙静的心上。

  陈一飞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着。

  他知道,这位相州之主正在权衡利弊。

  他想不通,难道是为了一个叫岳飞的佃户,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这种想不通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而亮出的南北贸易这张牌,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拒绝,意味着失去的不仅是财富,更是韩家在未来棋局中的位置。

  答应,付出的不过是一个自己可能听都没听过的佃户。

  这笔账,任何一个合格的掌舵人都会算。

  陈一飞要看的,是对方需要多久,才能算明白。以及,他会用一种怎样的姿态,来接受这个结果。

  良久,就在马五快要站不住的时候,韩肖胄那张紧绷的脸,忽然绽开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陈一飞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陈先生,你这是做什么!”他用力拍着陈一飞的肩膀,显得极为亲热,“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区区一个佃户,哪里值得一提!”

  他脸上满是赞赏。

  “重情重义,爱才惜才!陈先生真是当世君子!君子有成人之美,我岂能夺人之美?”

  他转过头,对一旁的韩忠厉声道。

  “韩忠!”

  “在。”韩忠立刻躬身。

  “你马上派人去汤阴,免去岳飞一家所有佃租和债务。再送给他们良田三十亩,新宅一座。告诉他们,是我韩家的意思,让他们安心去灵璧治病,不用有任何牵挂!这事,要办得漂漂亮亮,不能让陈先生的朋友受了半点委屈!”

  “是!”韩忠领命,迅速退下。

  他的安排一气呵成,不仅答应了陈一飞的请求,还把人情做到了极致。

  陈一飞对着韩肖胄再次一揖:“相公高义,在下佩服。”

  “诶!不要再说这种见外的话了!”韩肖胄拉着陈一飞的手,重新回到座位上,脸上的笑容再无一丝杂质,“既然是一家人了,那生意上的事,就好说了。”

  他看向马五和公孙静,大手一挥。

  “三成利,太少了。显得我韩家小气。”他伸出五根手指,“五五分!除了河北路,北方所有市扬的利润,我韩家与贵坊,五五分成。如何?”

  马五倒吸一口凉气。

  从三成到五成,这其中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韩肖胄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公孙静也是心中一震,他知道,这是对方在用利益,来巩固这段刚刚建立的关系。

  陈一飞微微一笑:“那便多谢相公了。”

  核心问题解决,剩下的细节便迎刃而解。双方很快就供货量、运输渠道、定价策略等达成了一致。

  一个时辰后,陈一飞三人起身告辞。

  韩肖胄亲自将他们送到府门之外,礼数周全。

  待马车转过街角,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眼神变得幽深。

  “查。”

  韩肖胄对着身后的阴影说,“陈一飞,岳飞,我要他们从娘胎到现在的全部情报。”

  “尤其是那个岳飞,我要知道,他凭什么,值得这样一盘棋。”

  ……

  马车里,气氛还是有点紧张。马五一屁股坐下,像是要把车厢坐穿,他大口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我的娘……陈兄弟,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哥哥我的心到现在还悬着!”

  公孙静摇扇的手也有些不稳,他苦笑着看向闭目养神的陈一飞,声音里满是敬畏:

  “用酒做饵,用利益做钩,用国策做网,只为了捞一个普通百姓……先生这一局,真是吓人。”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和马五一样的困惑:“只是,这个人……那个岳飞,究竟是何等人物,值得先生如此?”

  马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车轮“咯噔”一声,碾过一块碎石。

  陈一飞睁开了眼睛。他眼中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穿透历史的疲惫与决然。

  他没有回答两人,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自语,像是在对他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不是他值不值得的问题。”

  “没有他,这天下……没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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