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垂死挣扎
作者:花辞树111
李卫国带人把一车车物资往矿洞里搬。张自强找了十几个穷得只剩力气的旧矿工,管他们一天两顿干饭,让他们帮忙清理洞穴。陈一飞举着火把,在洞里找地方,看哪里适合建工坊和实验室。
连着三个通宵,他们把百工坊彻底搬空了。所有和新式生产技术有关的东西都没了,只留下一个看起来有点萧条的糖坊空壳。而在废弃铁矿的深处,又重新忙活了起来。
两天后的早上,灵璧县的主街上笼罩着一股少有的杀气。往常这时候街上早就人声鼎沸了,今天却一片死寂。老百姓都躲在门缝窗户缝后头,又怕又好奇的往街上偷看。
几十个穿黑红军衣、腰上挂刀的汉子分成两排,把县衙门口清空了。他们不是县里那些衙役,那些衙役这会儿正缩在后头,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些人身上的绸缎料子很好,站着的时候像钉在地上的木桩,浑身的煞气,一看就是上过战扬见过血的。
在他们身后,是两辆马车,还有十几个穿着徐州府吏服的官差。
吴文渊穿着他最好的官袍站在县衙门口,额头上全是细汗。他旁边的赵荃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这一天,他等太久了。
车帘掀开,先下来个穿通判官服的中年人,他看了一眼吴文渊,算是打过招呼。赵荃的注意力全在后一辆车上。
一个穿着便服,但气质比那通判凌厉得多的青年从车上下来。他看着不到三十岁,人很白净削瘦,但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赵荃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来的不是他在皇城司当差的表兄,这是个生面孔。
“徐州府奉旨查案,闲杂人等退避。”那通判大声喊道。
赵荃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说:“下官灵璧县尉赵荃,拜见通判,拜见……上差。”
那青年根本没看他,直接往县衙大堂走,只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皇城司钱立。只为赤天逆案而来。”
县衙大堂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州周通判坐在主位上,皇城司的钱立坐在他身侧,看着是客,气扬却完全压过了主审官。吴文渊则小心的陪在下首。
一个黑衣卫士把张自强“请”到堂下,赵荃则被“安排”站在主簿吴文渊的身后。
“堂下何人?”周通判一拍惊堂木,看着浑身发抖的张自强,开始走官面上的流程。
没等张自强开口,他身后的赵荃已经抢先一步站出来,大声说道:“禀通判大人!下官灵璧县尉赵荃,有大案举报!”他先报上官职,然后指向堂下的张自强,“下官月前查到,这个叫张自强的商人,借着做生意的名义,私下结社交友,自称‘赤天道’,还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赵荃继续正气凛然的说:“他捐钱建义学,是想蛊惑孩童。此举包藏祸心,这是谋反的大案,下官不敢瞒着,才写信上报汴京!”
他说得义正辞严。周通判这才把目光转向跪着的张自强。
张自强抖得跟筛糠一样,身上华贵的绸衫被冷汗湿透,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这副样子,七分是真的怕,三分是按陈一飞教的在演。他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头,带着哭腔喊:“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小人冤枉啊!”
“小人……小人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看灵璧县读书人少,很多穷孩子没钱上学,才……才想着捐点钱,积点阴德。谁知道……谁知道赵县尉,三番五次跟小人要好处,小人拿不出来,他就编了这么个要命的罪名,想害死小人啊!求大人明察,还小人一个清白!”
“胡说八道!”赵荃站在堂上,指着他怒喝,“你这奸商,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肃静。”是钱立开了口,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赵荃的声音就停了。
钱立的目光转向吴文渊:“吴主簿,我听说,州府还接到另一份举报,说赵荃私藏火药,有这事吗?”
吴文渊站起来,躬身说:“回禀钱大人,周通判。确实有这事。前几天,有封匿名信投到我府上,说赵县尉府里私藏了东西。我不敢大意,立刻派人去暗中查探,真的在他家柴房的夹墙里,搜出了这些东西。”
他一挥手,两个衙役抬上来一个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是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钱立身后的一个黑衣卫士上前,打开一包,捻起点黄色粉末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点白色晶体尝了尝,随即回到钱立身边,脸上有点惊讶,低声说:“大人,是硫磺和硝石。只是……这成色很纯,一点杂质都没有,比官坊造的军品好多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纯的。”
钱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了点头,对周通判道:“成色极好,都是军中上品。”
“栽赃!这是栽赃!”赵荃像疯了一样,指着张自强嘶吼,“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干的!大人,这家伙会妖法,能凭空变出白糖,肯定也能凭空变出这些东西来害我!”
“哦?”钱立终于露出一点感兴趣的表情,转向周通判,“妖法制糖?”
张自强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磕头:“大人明鉴!那……那不是妖法,是小人祖传的秘方,用黄泥,用……用特殊的法子弄干净的,绝不是妖法啊!”
“是不是妖法,一查就知道。”周通判立刻明白过来,站起身,“来人,封锁百工坊,封锁赵县尉府。本官要亲自搜查。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
一个时辰后,钱立坐在百工坊的账房里,手里翻着一本账簿。
账簿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糖、皂、香水的进出,每一贯钱的去向,都明明白白。就连捐建义学的那一百贯,都有吴文渊亲手写的收据。
搜查的卫士也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禀大人,百工坊上下,除了做糖做皂的工具,没发现任何违禁品。所有护院的兵器,都在官府登过记,和名册对得上。只是......那些护院面对我们搜查,虽然紧张,但没一个人慌乱,看起来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商户的家丁。”
“赵府呢?”
“在赵县尉书房的暗格里,搜出地契七十三张,一共一千二百亩良田。还有三万贯交子,五百两黄金。他卧室床下有个暗道,通到城外一个废弃的庄园,庄园里有私设的刑堂,还有铁索、皮鞭这些刑具。另外还找到了一些军用的猛火药。”
钱立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食指无意识的在账簿上敲了一下。
他合上账簿,轻轻放在桌上。“走吧,回县衙。”
县衙后堂,没了白天的森严,只点着两盏灯,有些昏暗。钱立换了身便服,自顾自的喝着酒。那位徐州周通判陪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和气的笑。
“张员外,坐。”钱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张自强哪敢坐,弓着身子陪着笑脸:“不敢,不敢,小人站着回话就好。”
“我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钱立的语气还是很平淡。
张自强只好哆哆嗦嗦的在椅子边上坐了半个屁股。
“张员外,你是个聪明人。”周通判先开了口,笑呵呵的给他倒了杯酒,“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赵荃私藏火药,证据确凿,又贪赃枉法,这官是做不成了。至于他告你那事,自然也是假的。”
“多谢大人还小人清白!两位大人的恩情,小人一辈子也忘不了!”张自强连忙起身作揖。
“先别急着谢。”钱立摆了摆手,接过了话,“赵荃是要倒了,可他那封信,还在皇城司的档案房里放着。‘赤天道’,‘星星之火’,这几个字,可是扎眼的很。”
张自强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我这次来,把案子结了,回去自然可以销案。但你也知道,这上上下下打点,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来了。张自强心里哀嚎,脸上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小人明白。不知……不知小人该如何孝敬两位大人?”
周通判笑呵呵的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百贯?”张自强试探的问。
周通判笑呵呵的喝了口茶。
“五千贯?”张自强的声音都开始抖了。
钱立这时轻笑一声:“张员外,你那玉霜糖,可是日进斗金的好买卖。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梁太尉府上那几位,对你家的香露很喜欢。这往后的生意,要想做得安稳,没人罩着,可是不行的。”
张自强浑身的肥肉都开始哆嗦。梁太尉,那是童贯的心腹!他懂了,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是要把他当成长期饭票,一条能搭上京城权贵的线。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交子,双手奉上。“大人,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一万贯,不成敬意。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至于日后的孝敬,小人……小人一定按时送到府上。”
钱立接过交子,看也不看,随手递给了周通判。“很好。”他站起身,走到张自强身边,伸手拍了拍他那肥厚的肩膀,“记住,安安分分做你的生意。别再让我听到什么‘赤天’,‘燎原’之类的胡话。若再有下一次,来的可就不是我了。”
张自强走出县衙时,腿都是软的。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第二天,初审判决就下来了。
赵荃被定了贪赃枉法、私藏违禁品等十六条罪,革去官职,抄没家产。至于他诬告张自强谋逆的事,被认定是挟私报复,不予采信。但因为赵荃有官身,按大宋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处刺配沙门岛,押到东京汴梁由大理寺复核后再执行。
囚车慢慢驶过街市,赵荃披头散发,脸上却没什么颓丧的样子。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百工坊的牌匾,脸上突然咧开一个扭曲的怪笑。
当晚,灵璧县大牢。
一个不起眼的狱卒,趁着夜深人静,给赵荃送来了一碗断头饭。
赵荃抓起碗里的烧鸡,狼吞虎咽。“我过去在淮西道上养的那只‘秃鹫’,还能用吗?”他含糊不清的问。
“都安排好了。”狱卒低声说,“收到信鸽的回信。他们说,事成之后,一个子都不能少。”
他抬起头,眼中是能把一切都烧光的疯狂。
“告诉秃鹫,计划改了。”赵荃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不止是钱,我赵家在城外的庄园,连同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归他们。”
“三天后,他们押我出城上路。就让‘秃鹫’的人动手,把我救出来之后,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那姓张的肥猪和他的百工坊,还有那姓吴的给我宰了,谁也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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