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民风淳朴嗷！

  那是一头……该怎么形容呢？深蓝色，体长至少有八米，外形介乎于鲨鱼、恐龙和某种幻想种灾难之间的东西。

  它踩在沙巴托克无头的尸体上，暗金色的竖瞳在血色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正慢条斯理地从神灵（前）的尸体上撕下一条还滴着绿色粘液的肉，塞进布满利齿的嘴里。

  “咔嚓——咔嚓——”

  令人不安的咀嚼声在荒原的风中飘荡。

  妮芙浑身一抖，猛地回过神来。

  “不行……必须立刻回去告诉酋长！不，告诉所有人！快逃！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妮芙强迫自己僵硬的身体动起来，生怕引起那蓝色怪物的注意——虽然对方看起来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晚餐，完全没空搭理她这种小卡拉米。

  自己必须回到部落，哪怕被婶婶用假牛牛打死，也要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说出来。

  卡兹部落，摊上比惹怒荒神更大的事了！大祸临头了嗷——！！！

  ……

  妮芙所在的卡兹部落，是一个典型的、混得不怎么样的低等魅魔族群。

  这里需要简单科普一下：魅魔，并非来自究极空间的纯血恶魔，而是魔人族的一个尴尬亚种。她们最大的特点（或者说困扰）是族群只能诞生雌性，因此在魔族社会生态中，她们长期扮演着“急需与其他种族通婚以维持部落存续”的被动角色。

  在大多数地摊文学里（比如那本著名的《关于魅魔你必须知道的一百件事（插图精装版）》）魅魔常作为不可描述的糟糕存在登扬，天天琢磨着怎么把勇者、骑士、法师甚至路过的小商贩骗上床，然后吸干他们的精气。

  对此。

  妮芙敢用自己攒了三年才买到的、印着“我很正经”四个大字的胸针担保，这纯属谣言！

  魅魔是可以，而且必须吃正经食物的！她们甚至还得为了吃饱饭而辛勤劳作，比如放牧那些背上长蘑菇的疣牛！

  至于那些传说……咳，那都是外族人对魅魔美丽外表的误解！是污蔑！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

  此刻，妮芙连滚带爬地冲进部落，头发散乱，满身沙土，活像刚被十个壮汉追杀了八条街。

  “酋长！老祭司！大家！出大事了！荒神沙巴托克——”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老祭司——一位满脸皱纹、拄着扭曲木杖的红发老太太，正用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妮芙。而在老祭司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阿尔敏。妮芙三岁的堂弟。

  妮芙的大脑再次宕机。

  等等，为什么阿尔敏会在这里？她明明把他藏在了那个废弃的地穴里，还用石头堵住了入口。那地方连部落里最擅长追踪的猎人都找不到，阿尔敏一个三岁小孩怎么可能自己跑回来？还跑得比她还快？

  “妮芙，”老祭司的声音沙哑而严肃，像砂纸摩擦石头，“你擅作主张，替换祭品，触怒荒神。要不是这孩子机灵自己逃回来向我们‘自首’，我们整个部落都要被你害死了！”

  “自首？！”妮芙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她拼着被“神罚”的风险救下的小孩。

  阿尔敏似乎被她的目光吓到，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带着哭腔瓮声瓮气地说：

  “我……我想为部落做贡献，去面见伟大的荒神……是妮芙姐姐不让……还要把我关在黑黑的地方当星奴……”

  妮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恩将仇报？不，这甚至不是背叛了，而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基于部落扭曲信仰的“崇高出卖”。

  “听我说！”妮芙奋力嘶喊，声音因急切而变调，“沙巴托克已经死了！不用再献祭了！祭坛那里现在有一头更可怕的蓝色怪物！它把沙巴托克杀了，正在吃它的尸体！我们得赶紧——”

  “住口！亵神者！”老祭司厉声打断她，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狂信的火焰，“荒神沙巴托克永生不灭，怎么可能轻易死去？妮芙，你为了逃脱惩罚，竟然编造如此离谱的谎言！”

  她重重一顿骨杖，对众人宣布：“按照传统，破坏祭祀、亵渎神明者，当作为新的祭品，献给荒神以平息其怒！正好，妮芙年纪合适，还是纯洁之身，或许……或许能发挥我们魅魔的一点‘特长’，为荒神诞下更强壮的神裔，也算是将功补过！”

  “哈？！”妮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荒神都死了！还献祭个屁啊！

  她挣扎着，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八手、十六手。很快，她就被粗糙的麻绳捆成了粽子，嘴里还被塞了块味道可疑的棒状物。

  “呜呜呜！呜呜呜——！（你们清醒一点！那里真的有怪物！）”

  没人理会她的抗议。族人们情绪高涨，几个年轻魅魔甚至不知从哪儿翻出了几块颜色鲜艳的破布和干花，草草装饰了一下妮芙身上的绳子。

  “出嫁！出嫁！出嫁！”

  “灌泡芙！灌泡芙！灌泡芙！”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很快演变成整齐的呼喊。一群人簇拥着妮芙，浩浩荡荡地向祭坛方向进发。那架势，还真有几分八抬大轿送新娘的味道——如果忽略“新娘”那震惊的眼神和“轿夫”们脸上难绷的笑容的话。

  半路上，妮芙拼尽全力，终于把嘴里的棒状物吐了出去。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信我一次！沙巴托克真的死了！现在那里只有吃神的怪物！过去就是送死啊！”

  “冥顽不灵！”老祭司气得白发倒竖，当着全体族人的面立下誓言：“荒神沙巴托克若是死了，今年这酋长就让你妮芙来当！我亲自给你戴头冠！现在，给我安静点，准备用你的身体祈求神明的进入吧！！”

  “灌泡芙！灌泡芙！灌泡芙！”

  妮芙彻底绝望了。flag都插得这么稳如磐石了，她还能说什么？

  只能寄希望于奇迹——希望那头恐怖的蓝色龙兽已经吃饱喝足，拖着沙巴托克剩余的尸体离开了。

  毕竟从部落到祭坛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对方总不至于吃完大餐还在原地剔牙吧？

  #

  很可惜，幸运今天并没有站在卡兹部落这边。

  当这群由癫公癫婆组成的献祭队伍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道山坡，荒原上那座残破祭坛再次映入眼帘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夕阳将最后的余晖泼洒在祭坛上，勾勒出一个令人肝胆俱裂的剪影。

  那头深蓝色的怪物果然还在。它不仅没走，似乎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靠在沙巴托克那已然干瘪下去不少的庞大尸体上，巨大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

  而在它旁边，一个银发“少女”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用树枝拨弄着沙蟒脱落下来的巨大镰刀状节肢碎片。

  就在队伍最前面的老祭司和酋长目瞪口呆，下巴几乎脱臼的瞬间，那蓝色的龙首，缓缓转了过来。

  暗金色的竖瞳，如同精准的狙击镜，穿越数百米的距离，瞬间锁定了这群不请自来的“访客”。

  呱、玩辣——！！！

  老祭司脑子里那根名为“信仰”的弦，啪一声断了。情报……居然他妈的是真的？！

  “跑……跑啊！！！”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然而，已经晚了。

  “呼——”

  荒原的风骤然变得狂暴，裹挟着漫天黄沙冲天而起！沙粒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高速旋转，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沙暴龙卷，将整个祭坛区域和山坡完全笼罩！

  ……

  时间稍稍倒退。

  凯撒之所以还优哉游哉地留在用餐现扬，主要原因有二：

  第一，沙蟒个头确实不小，虽然肉质口感像过期轮胎蘸酸汁，但蕴含的能量对急需补给的凯撒来说还算实在，需要点时间消化。

  第二，就在他啃到沙蟒某段富含地面元素的部位时，许久未有动静的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周围“地面”属性因子活跃……】【?前置技能【流沙深渊】熟练度已达到上限！】

  EVOLUTION！（技能升华！）

  【｜领悟进阶技能——【挖洞】！】

  凯撒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挖洞？

  他点开技能说明看了看：将身体埋入地下躲避攻击，下回合发动攻击。威力80，命中100。地面属性物理招式。

  嗯……怎么说呢，有点鸡肋。

  倒不是技能不好，而是凯撒现在已经能用【流沙深渊】实现更灵活的地下移动和战术布置。挖洞的唯一优势，可能就是几乎不消耗魔力，并且纯粹依靠肉体力量的掘进速度更快一些。

  “难怪圆陆鲨时期不能在地下游动，”凯撒一边撕下一块虫肉，一边想，“估计是【流沙深渊】的熟练度不够，没法精细操控沙子形成稳定的‘通道’。挖洞更像是……把前方的东西全都创开？”

  他决定试试。

  把嘴里那口肉咽下去，凯撒走到一旁相对松软的沙地，身体前倾，双爪并拢在前——

  “唰！”

  尘土飞扬。他整个身体像跳水一样扎进沙地，瞬间消失在表面。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挖掘声，沙地上隆起一道迅速向前延伸的土丘，速度确实比用【流沙深渊】制造通道要快不少。

  几秒后，凯撒在十几米外破土而出，甩了甩头上的沙子。

  牢塞全程围观，眨了眨银色的眼睛，小声嘀咕：“刚才那个动作……好像沙蟒钻地的时候哦。”

  凯撒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头，盯着小银龙。

  塞西莉亚缩了缩脖子，但眼里明显有犹豫：“就……撅着屁股，一拱一拱的……”

  “你直接说像蛆得了呗。”

  凯撒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啃虫肉。算了，不跟这憨憨计较。好歹白捡一个技能，虽然用处不大，但万一以后需要零消耗快速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呢？

  生活嘛，总要有点未雨绸缪的智慧。

  就在他研究新技能的时候，“雷达”器官传来了清晰的反馈——有一大群生物，正朝着祭坛方向快速靠近。

  数量很多，大约有几十个。

  但从振动的幅度和频率来看，实力……嗯，相当一般。毕竟如果真有强者，也不会被一头LV.41的沙蟒当成年租收了。

  “什么情况？”凯撒略带疑惑地回头。

  几乎是同一时刻，山坡上，那一群奇形怪状、穿着兽皮破布的人形生物，也刚好冒头。

  双方视线，在弥漫的沙尘中，跨越数百米，完成了历史性的首次对接。

  #

  凯撒看着那一大群红头发、穿得花花绿绿、还捆着个疑似“祭品”的生物，愣了愣。

  对方看着他——以及他脚下沙巴托克血肉模糊的尸体——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对方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凯撒眨了眨眼。

  哟呵……还有加餐环节？！

  虽然这些“小点心”单个能量不多，但架不住量大啊。而且看他们这连滚带爬的架势，明显是被自己吓破了胆。这种时候不展示一下力量，巩固一下“此路是我开”的领地宣言，岂不是浪费？

  于是他心念一动，刚刚通过吞噬沙蟒恢复了些许的魔力涌出。

  ——【沙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