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怎么没有意义？

  “就到这里，你回去吧。”兰毓声音平淡，“接我的车已经到了。”

  卫恪看着兰毓，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兰先生……可以给我一个新的联络方式吗？我保证不会打扰您，只是、万一您需要……”

  “不。”兰毓干脆地拒绝，“我不想和H国的人再有任何联系，钱会打到你的账户。”

  和卫恪来往，说不定会被宴淮声追查到蛛丝马迹，再说兰毓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新住所和新身份。

  兰毓话里划明界限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卫恪的心猛地一沉：“我可以不回国！我就留在这里，我可以做您的佣人或者管家，什么都好！我绝对不会和国内任何人再联系！”

  兰毓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说完，才淡淡反问：“你愿意，你跟的老大愿意吗？”

  一句话，像冰水浇在了头上。

  卫恪清醒了过来，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地位、资源、看似风光的名号，都建立在九爷的信任和那套残酷的地下规则之上。

  贸然跑路，尤其是带着秘密消失，不仅意味着背叛，更会招致无穷无尽的追杀和清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他可以隐姓埋名，一辈子不出现在人前，他本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才去拼杀，去争取那些力量和资源。

  兰毓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他开口前，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我不需要身边有一个定时炸弹。”

  卫恪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冰凉和惶然。

  他看着兰毓，巨大的失落和迷茫攫住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没有您，我回去……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哪怕成功了，我又该去哪里见您呢？”

  他拼死搏杀，都是为了有一天能有资格站在兰毓身边。现在兰毓想和所有人切断一切联系，如果再也见不到他的话，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眼神滚烫，目光颤动，好似带着泪光，有点可怜。

  其实卫恪和宴淮声长得一点都不像。但很奇怪，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兰毓却冷不丁地想到了宴淮声。

  都是一样的炙热，又是一样的可怜。

  “怎么没有意义？”兰毓的目光落在卫恪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上，“这一次，你不就帮到我了吗？”

  卫恪猛地一震，眼睛亮起，像濒死之人抓到了一线生机：“我……我帮到您了？我是个有用的人？对吗？”

  兰毓看着他眼中燃起的光，轻轻点了下头。

  卫恪好像重新被注入了力量，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他用力抿了抿唇，眼底的惶然被一种新的决心取代。

  他要更加努力，变得更强大，直到强大到什么都不再害怕，直到强大到给兰毓的只有帮助和用处，而不是危险。

  “卫恪，把车门打开。”兰毓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那么冰冷。

  卫恪看着他，固执地没有动，眼底闪烁着泪光，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直到兰毓终于又开口，声音很轻：“……我需要的时候，会和你联系。”

  卫恪闻言，终于笑了，他用力地点了头：“好！只要您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到您身边。”

  哪怕再不舍，也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

  卫恪慢吞吞地下车，每一步都仿佛灌了铅。

  他绕到另一边，更慢地为兰毓拉开了车门。

  兰毓踏出车外，站定。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的轮廓，长发如瀑，美得如梦似幻。

  卫恪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兰先生……我、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就一下，一秒就好。”

  兰毓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只停留了短短一瞬，然后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乌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过卫恪僵硬的肩膀，带来一阵让人心悸神摇的雪兰花香。

  他没有给卫恪拥抱。

  他清淡的声音随着晨风飘进卫恪耳中：“卫恪，再见。”

  说完，兰毓毫不犹豫地朝着不远处那辆早已静候的黑色轿车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背影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卫恪站在原地，似乎想挽留什么的手臂，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痴痴地看着兰毓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看着那扇黑色的车门轻轻合拢，隔绝了所有视线。

  引擎低声启动，车子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卫恪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缕冷香的余韵。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酸发胀的眼睛，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了回去。

  兰毓和他说了再见，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

  经过几天的谨慎转移与路线切换，兰毓终于站在了这座位于圣托里亚联邦北部湖区，智脑为他购置的城堡中央。

  兰毓抬眼望去。

  穹顶高阔，上面绘着他记忆中熟悉的壁画，光线透过玻璃窗，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大厅的立柱、壁炉的雕花、甚至地板的款式……都几乎与他记忆中的帝国寝殿一模一样。

  兰毓有一阵恍惚，好像穿越到这个世界只是一扬梦，他又回到了帝国，还是那个金尊玉贵的王储殿下。

  智脑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殿下，这是我按照您在帝国的寝殿改造的，虽然有些摆设无法做到百分百还原，但相似度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了，您觉得怎么样？】

  兰毓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淡淡应道：【嗯，不错。不过也没有必要完全按帝国寝殿来布置。】

  兰毓抬手指向了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风景，与记忆中的帝国迥然不同。

  【那里，给我买一个大沙发，要柔软一点的。地上还要铺上白色的长毛毯子。】

  他又指向壁炉：【壁炉前放个躺椅，我有时候会在那里看书。】

  兰毓的目光转向客厅的空旷处：【家里怎么没有电视？买个大点的电视。】

  他又看了看楼梯下的角落：【那里摆个玻璃柜，放点漂亮的石头。】

  兰毓零零碎碎提出一些改造要求，智脑快速记录着，好一会儿，它恍然大悟：

  【殿下，您所要求的物品类型及摆放位置，与您之前在毓园的布局高度吻合。请问，是否需要按照毓园的陈设模式进行整体布置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