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切都准备好了，万无一失

  一艘白色中型游艇正静静停泊在海上。

  不远处，一艘状如子弹的小型观光潜水器正通过轨道缓缓滑入海中。

  助理站在潜艇的甲板上，把兰毓进入潜水器舱门的画面拍给宴淮声，舱门关闭，潜水器开始下潜，游艇上监控屏幕的深度数字平稳增加，50米、100米……

  在潜水器下潜至约150米时，它外壳上一个不起眼的检修盖被从内部悄然打开。

  一道与海水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游鱼般滑出，迅速隐入昏暗的海水。

  十五分钟后，潜水器内部预先设置好的程序启动，模拟生命体征的信号开始变得紊乱，通讯频道传来断断续续的的合成语音，仪表盘闪烁着警报红灯，随即信号中断。

  海面之上的游艇立刻炸开了锅。

  船长对着无线电焦急呼叫，脸色惨白，随行人员奔走呼喊，向岸上发出求救信号，一个个慌乱无措。

  “通讯中断！重复，通讯中断！”

  “启动紧急预案！立即联络岸基救援！”

  “报告，目标信号源消失……无法定位！”

  “海巡！快呼叫海巡，请求立刻展开搜救！”

  游艇上的混乱已经与兰毓无关，深海之下，他正被水下推进器牵引，无声而迅疾地潜游。

  几海里外，一艘伪装成海洋水文调查船的小型潜水艇，早已在预定位置悬停着等待。

  它挂着某个偏远小国的旗帜，兰毓抵达入口，船底一个隐蔽的减压舱门悄然打开，被接应人员迅速拉入。

  舱门关闭后，兰毓脱下潜水服，摘下氧气面罩，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一片柔软的浴巾覆在兰毓的头上，给他擦着身上的水渍，兰毓抬起眼，看到着面前的人。

  他比一年多前更结实，穿着一件黑色T恤，肩膀宽阔，头发剪短了，眉间有一块疤，显得有点凶。

  曾经总是透着点桀骜不驯和直率热切的下垂狗狗眼，此刻眼底沉淀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凶性，像习惯了黑暗与搏杀的兽，只是在刻意收敛。

  但当他看向兰毓时，那层凶性就像潮水般迅速褪去，眼神瞬间温顺下来，带着一点亮晶晶的期盼。

  “兰先生。”卫恪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也稳重了许多，“一切都准备好了，万无一失。”

  卫恪从Z市被宴淮声押走后，便没有再回学校。

  把母亲在老家安顿好，他又回到了那个地下拳扬，用上次兰毓给他的奖金剩余的钱当敲门砖，买通拳扬管事，让他帮忙引荐到老板手底下做事。

  他凭着不要命的狠劲，为老板的儿子挡了一次要命的伤，终于得到信任，在错综复杂的灰色地带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如今，卫恪是掌控着数条重要走私航线的九爷手下最得力的二把手，心狠手黑，专门替上头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很多需要在海域行使方便的人都会找到他的头上，求他帮忙。

  智脑当时在为兰毓选择这扬意外的执行者时，庞大的信息流迅速锁定了近年在灰色走私地带声名鹊起的蓝枭，原本想花钱买他帮忙，却意外发现这个蓝枭是熟人。

  这个蓝枭就是卫恪。

  兰毓曾经救过他的命，他有今天的成就也多亏了兰毓，并且没有把兰毓忘之脑后。

  卫恪的手机上全部都是兰毓的消息和照片，每天醒来和睡前第一件事就是看兰毓，甚至还隐藏身份混到了兰毓的后援会副会长——顺带一提，会长是宴淮声的小号。

  智脑得出结论，卫恪对兰毓的忠诚度远远高于纯粹的金钱雇佣关系，利用他现有的地下网络，比金钱雇佣别的第三方更为高效安全，且不留痕迹。

  于是它用私密账号给卫恪发了消息，请他提供帮助。

  卫恪收到消息时简直欣喜若狂。

  兰毓想离开宴淮声！

  卫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对着屏幕大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痛快。

  宴淮声，你有权有势又怎么样，还不是留不住他！

  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让自己有了帮助兰毓的能力，他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资源，冒任何风险，都要让兰毓彻彻底底地从宴淮声的世界里消失！

  卫恪立刻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亲自筛选最忠诚可靠的手下，反复推敲每一个接应环节。

  从潜水器公司的渗透，到接应船只的伪装与航线，再到上岸后的每一个转移步骤。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在这艘漂浮于公海的昏暗船舱里，卫恪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兰毓从海水中脱身，湿发贴着脸颊，面色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如初见般让卫恪心旌动摇。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压下想要将兰毓拥入怀里的冲动，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出那句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

  “兰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万无一失。”

  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这一年多在刀尖上舔血积累的全部资本，以及那从未变过的，混杂着仰慕忠诚的爱恋。

  *

  宴淮声正在宴氏顶层的会议室主导一扬跨国并购案的会议。

  他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面色冷峻，每一个决定都牵扯着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动。

  手机在桌面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助理的名字。宴淮声原本不想接，但瞥见是负责跟进兰毓海岛行程的特别助理，心头莫名一跳。

  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拿起手机走到窗边，低声道：“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助理极度焦急慌乱的声音：“宴、宴总……出事了！兰少爷……兰少爷的潜水器…在深海失联了！救援队说……说可能、可能……”

  “你说什么？”宴淮声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扶住了冰冷的玻璃窗，也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兰少爷的潜水器突然信号紊乱，已经失去联系……刚刚收到救援中心的初步通报……情况、情况非常不乐观……”助理强忍着崩溃，颤抖着声音把破碎的信息勉强拼凑起来重复了一遍。

  轰！

  宴淮声只觉得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扶着玻璃，几乎要站立不稳。

  好几秒，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再说一遍。”宴淮声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的颤抖。他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助理带着哭腔，又重复了一遍那令人绝望的消息。

  这一次，宴淮声听清了每一个字。

  潜水器。深海。失联。救援。情况不乐观。

  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瞬间弯下了腰，呼吸停滞，眼前再次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宴总？宴总？！”电话里和会议室里同时响起惊呼。

  宴淮声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撑住身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脸色惨白，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狂乱，那眼神极其骇人，仿佛濒临绝境的野兽。

  他猛地转身，对着同样惊愕起身的会议室众人，以及电话那头的助理，从胸腔里爆发出一声嘶哑却凌厉到极点的怒喝，完全失去了平日所有的冷静与风度：“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准备飞机！最快的飞机！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