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能给的，是我不要的

  所过之处，宾客自然而然地让开一条通道，目光在两人的身影上流连。

  兰正廷见他们走来，脸上堆起笑容，他拍了拍宴淮声的肩膀，语气热络：“淮声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一旁的兰毓身上，那笑容便带上了几分半真半假的嗔怪，声音也提高了些，好像是说给周围人听似的：

  “还有我们家这小混蛋，总算舍得回来了？自从嫁给你，小钰可是连兰家的门都不愿进了，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这话听着像玩笑，却隐隐透着对兰毓疏远兰家的不满，以及一丝试探。

  试探宴淮声的态度，也试探兰毓的反应。

  宴淮声脸上的淡笑未变，迎上兰正廷的视线：“兰伯父说笑了。我还以为，宴家给兰氏的那些项目和便利，已经足够表明态度，算是替毓毓把该尽的心意都提前划清楚、给到位了。”

  兰正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宴淮声这话，等于直接点破了两家联姻背后的利益交换本质，并暗示兰家早已从这桩婚姻中获得了足够的好处，没资格再拿亲情说事来情感绑架兰毓。

  这无异于当众给他难堪。

  他的脸色几经变幻，最终挤出一声干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哈哈，淮声你真会开玩笑……今天是我过寿，不说这些，不说这些。”

  他转移话题，看向旁边一位世交：“李董，您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正好淮声在这里，我们好好聊一聊。”

  兰毓不耐烦和这群人社交，松开了宴淮声的手，语气冷淡：“我去外面走走。”

  宴淮声立刻回头看他，低声叮嘱：“好，有事叫我。”

  兰毓肯陪他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宴淮声当然不会勉强他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

  兰毓无视了兰正廷和其他人探究的目光，绕过会客厅，朝着二楼的房间走去。

  宴淮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这才收回视线，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转向兰正廷和其他围拢过来的宾客，继续他作为宴家家主不得不进行的周旋。

  兰毓曾经住过的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旧物大多已经被清理，只余基本家具。

  兰毓自己懒得去找，便让门口侍立的佣人去取他之前吩咐要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进来的却不是佣人。

  兰攸宁推门而入，手里正拿着兰毓的户口簿。

  他走到兰毓面前，将户口本递过去，目光落在兰毓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轻声问：“怎么突然想回家拿这个？”

  兰毓接过，打开看了看，随口说道：“不想把自己的东西留在这里。”

  兰攸宁沉默了几秒，这句话背后的意味，他听得懂。

  他喉结微动，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所以，你以后……不打算回兰家了吗？”

  兰毓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将户口本收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这沉默本身，已经是再清楚不过的答案。

  兰攸宁看着他冷淡的脸，心中思绪万分。

  上辈子他拼尽全力、用尽手段乃至付出生命都没能守住的东西，这辈子，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自然而然地得到了。

  母亲的疼爱，父亲的日渐倚重，外界也默认他是兰家下一代的主人，没人觉得兰毓这个假少爷对他还有威胁。

  可此刻，兰攸宁站在这个他曾经视为最大对手，如今却要与兰家彻底割席的人面前，却感到了巨大的茫然和空落。

  他赢了，可赢的原因是对手弃赛离扬。

  “你……”

  兰攸宁有很多话想问他，上辈子，这辈子，好多好多，可最后却只问出一句话：“你和宴淮声在一起，过得开心吗？你喜欢他吗？”

  兰毓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淡淡道：“和你无关。”

  说完，兰毓转身便要走。

  “小毓！”兰攸宁却猛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兰毓的皮肤触感冰凉细腻，让他心头一颤，却抓得更紧了些，仿佛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什么。

  他急声道：“父亲已经逐渐把兰家交给我，我现在……我以后会更有能力，我比宴淮声年轻，迟早可以超过他！以前的事我都放下了，我知道你也有苦衷……”

  兰毓手腕用力，挣开兰攸宁的手，冷漠道：“我没有苦衷。”

  他径直朝门口走去，没有再看兰攸宁一眼。

  兰攸宁眼看兰毓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心底那股不甘和孤注一掷的冲动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丝破音的颤抖：

  “宴淮声可以，难道我就不可以吗？！”

  兰毓的脚步停住了。

  兰攸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向前一步，语气急切而混乱：“我不需要你给我名分，也不破坏你的婚姻！你想要什么我可以都给你……你只用偶尔陪陪我，给我一点点喜欢就可以，兰毓，求……”

  “不可以。”

  兰毓开口打断他的话，没回头，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和轻蔑：“你能给的，是我不要的。想要我的喜欢，你凭什么？”

  凭什么？

  兰攸宁脸上的急切、混乱、恳求，变成了一片茫然的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凭什么？是啊，他凭什么？凭兰家继承人的身份？凭逐渐到手的财富和权势？凭……他这点可怜又扭曲的、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

  他搞不懂他对兰毓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憎恨和迷恋，是怨还是爱，他只是、只是很想要兰毓的眼底有他。

  他想要兰毓永远都在他的身边，哪怕是家人也好、别的也好，为什么这点念求兰毓都不给他？

  “我……”兰攸宁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执着，有些语无伦次，“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努力为你做到！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

  兰毓已经不耐烦再听下去，他打开门，冷漠道：“我想要你别来烦我。”

  兰攸宁彻底僵住了。

  不仅仅是身体，连思维、呼吸、甚至心跳，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什么算计、什么不甘、什么遗憾、什么爱、什么恨……

  ……原来，在兰毓的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烦”。

  咔哒。

  一声轻响，门被拉开又合上。

  兰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

  那个冷漠的、美丽的、永远无可触及的背影，只给兰攸宁留下了一缕捉不住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