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逗你玩而已

  说完这句话，兰毓不再施舍钟妄任何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一直守在不远处的保镖见状，立刻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快步上前，将伞倾覆在兰毓头顶，隔绝了雨幕。

  兰毓走入伞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泥泞狼狈的沙丘。

  回到套房，湿冷的衣物贴在身上，发梢还在滴水，这场莫名其妙的雨和更莫名其妙的告白彻底败坏了兰毓的兴致。

  兰毓心情极差，走进浴室，将一身湿冷和泥泞冲洗干净。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发现钟妄已经回来了。

  钟妄站在在客厅的阴影里，浑身湿透，昂贵的衣物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滴着水，脸上还有未干的雨水，看起来特别狼狈。

  他低着头，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听到脚步声，钟妄抬起头，眼眶通红，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有点嘶哑：“对不起……兰毓，对不起……”

  兰毓连眼皮都懒得抬，一边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发丝，一边淡淡道：“滚出去。”

  “我不走！”钟妄提高了声音，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喜欢你，我控制不住……我没想骗你，我真的以为有流星雨！”

  钟妄觉得兰毓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自己骗了他，还好他之前早有准备。

  他掏出手机，把和某位朋友的聊天记录调出来，上面确实提到了今晚可能有麒麟座流星雨的爆发。

  他把屏幕举到兰毓面前，证明道：“你看，我不是撒谎，我没有骗你！这场雨真的只是意外。”

  兰毓瞥了一眼那手机屏幕，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的沙发上，语气不耐烦：“我不在乎。”

  兰毓讨厌这种黏腻的纠缠，更讨厌有人试图用感情的名义来绑架他、靠近他。

  喜欢自己可以，但别说出来惹他心烦。

  正是因为知道兰毓的性格，宴淮声才从不敢在他面前提什么喜欢或爱。因为兰毓不但不会感动，反而会觉得厌烦。

  但钟妄不知道。

  兰毓面无表情按下通话铃：“进来，把钟妄带走。”

  钟妄一怔，他没想到兰毓竟然表现得这么冷淡绝情，上前一步，急声说道：“小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过去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未来也会。你以前说过想和我在一起的……或许我醒悟得有点太晚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兰毓抬眼看着钟妄，忽然恶劣地勾了一下唇角。

  “不会吧？”兰毓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会真的以为，我那时候说想和你在一起，是喜欢你吧？

  “逗你玩而已。”兰毓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比窗外的雨水还要冰冷，“你还当真了？”

  钟妄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兰毓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妄想到上辈子，兰钰喝了酒，借着三分醉意，仰着漂亮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钟妄，我们私奔吧……或者，偷偷把证领了。只要我结了婚，就不用被家里逼着嫁给宴淮声那个残废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又想到后来，钟家公司莫名其妙陷入绝境，资金链断裂，合作方集体反水，父亲一夜白头。

  兰钰用一种混合着快意和怨毒的眼神看着他，亲口承认：【是啊，就是我做的。谁让你当初瞎了眼，不喜欢我喜欢兰攸宁那个废物呢？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毁了你，毁了你们，我才开心！】

  回忆与现实在脑中激烈对撞，撕扯着钟妄的神经。

  如果不爱，怎么会有那么深的恨？

  钟妄死死盯着兰毓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睛，质问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如果都是骗我的，那你上辈子为什么要害我？！”

  或许基因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兰钰的父亲、把他调换的保姆奶奶，都是睚眦必报、自私自利的小人，兰钰性格也很是极端。

  他的确是喜欢过钟妄的，也想过和他在一起。但那喜欢，在得知钟妄竟然看上了那个处处都不如他、却偏偏回来抢走他一切的兰攸宁时，迅速转变为了厌恶和憎恨。

  眼瞎的男人，看了就恶心，不如毁了。

  兰毓无意为钟妄解释兰钰的心理，更不想解释自己不是他，只想切断钟妄对自己所有的旖念，漠然道：

  “不为什么，商场如战场，不是讲感情的地方，是你自己没用，守不住家业。怪得了谁？”

  钟妄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空了力气，他踉跄了一下，靠在旁边的墙上才勉强站稳。

  ……原来，不是什么因爱生恨，兰毓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多年感情终究比不过利益，哪有什么理由，他就是纯粹的坏！

  那自己拟定的报复计划，是不是早就被他洞悉，看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钟妄眼眶赤红，眼神显得有些迷茫和空洞。

  “那你……”钟妄问，“为什么现在不想夺走钟家了？”

  这辈子，兰毓甚至都懒得再接近他，反而是自己总是厚着脸皮贴过去。

  问出这句话时，钟妄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是希望听到兰毓说“我后悔了”？还是希望他说“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有情分在的”？抑或是别的什么？

  兰毓表情冷淡，语气傲慢：“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何必再做一次。你想报复我，只要你有本事，我随时恭候。”

  就这几个脑子不好的傻子，随随便便就能拿捏，他们应该庆幸自己不像兰钰，对他们没什么厌恶和坏心。不然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的喜欢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不关心，”兰毓漠然道，“但如果再从你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别怪我不顾情面。”

  钟妄一怔，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喃喃重复：“情面……？在你心里……我们还有情面可言吗？”

  兰毓朝着门口随意一扬下巴，表情冷淡：“滚出去，以后别再来找我。”

  “有！”

  几乎是兰毓话音落下的瞬间，钟妄就大声吼了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眼睛更红了，死死盯着兰毓，咬牙切齿地重复：“有！因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还没让兰毓付出代价呢，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出他的世界，他绝不甘心！

  “我上次就说过的……过去的那些，只是一场梦，都不重要。只有你，小毓，你才是最重要的。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说了，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钟妄也要待在兰毓身边！

  兰毓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嗤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此刻，保镖正好推门而入，兰毓没有再看钟妄，冷冷吩咐道：“带钟少爷去隔壁休息，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