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那就不追了

  “怎么不够？”

  沈晞月鲜少主动索求些什么，但凡她开了口，便是倾尽所有，蒋斯崇也会捧到她面前。

  “她和方思文白手起家，谁不知道她跟沈传恒斗得不死不休，还把他送进了监狱，赵司长该为香江有这样的后辈而高兴。”

  赵乾洲眼睛微眯，指腹摩挲着白瓷杯沿，茶汤的热气在他眼底凝成一层薄雾，沉吟半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很期待日后沈小姐做出的成绩。”

  悬在两人心头的石头骤然落地，可赵乾洲下一句话便如冰锥般砸来。

  “我愿意给后辈机会，却不见得旁人也愿意。蒋生与其防备我，不如先把通泰内部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处理干净？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蒋斯崇自然知道赵乾洲指的是岑劭峯。

  蔡荣生收拾宗匡阳那阵，这人还收敛了些，可自从宗匡超下马、宗匡阳肃清禾晟安异己后，岑劭峯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沈晞月养伤的这些日子，不少通泰的老股东都按捺不住了，频频吹风想让岑劭峯重回核心。

  他近来被双碳项目和渡舟山的烂摊子缠得腾不开手，没料到连身居高位的赵乾洲都听闻了风声。

  “赵司长放心，没人能影响我们的合作。”

  蒋斯崇语气笃定，眼底却掠过一丝暗芒，没说唯一能搅乱这一切的变量，从来只有他自己。

  离开茶室前，赵乾洲提了个条件。

  “想让合作落地，沈小姐得拿出点诚意来。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途创分公司的概念计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交缠的视线，笑意凉薄。

  “途创和恒裕牵扯太深，不辟出个新公司，旁人不会坐视不理。何况新公司从落地到运营，绕不开我，日后用起来也方便。”

  老式货运电梯吱呀作响，铁索拉动的声音在空荡的货仓里格外刺耳。

  两人一路无言，电梯壁的锈迹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得彼此的侧脸都带着层疏离的阴影。

  刚踏出货仓，沈晞月便径直越过蒋斯崇，脚步不停往街口走，显然是打算独自乘车离开。

  蒋斯崇胸口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沈晞月对他的隐瞒、遇事独自硬扛的莽撞，早已让他憋了一肚子气，此刻见她连同行都不肯，怒意更是烧得厉害。

  他大步上前，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带着点强硬，不顾她挣扎一把将人扛起，塞进副驾。

  “砰”的一声关上门，落锁的动作干脆利落，坐进车厢后冷着脸，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

  引擎轰鸣着启动，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僻静后巷里格外清晰。

  车窗外的光景飞速倒退，上环的旧街景一一掠过。

  朱红色的店招在霓虹下泛着陈旧的光影，游客穿梭的身影模糊成影，咸腥的海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混着车厢里若有似无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蒋斯崇一路没说话，眉峰拧成一道深痕，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怒意。

  车子稳稳停在宝珊道公寓楼下，沈晞月没等蒋斯崇熄火，刚听见车门解锁声便立刻推门下了车，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密码锁的瞬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蒋斯崇从电梯里追了出来，从后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他眼睫微湿，薄唇颤抖了几瞬，原本的强势在她漠然回望的瞬间轰然崩塌，带着近乎破碎的气音。

  “你什么意思？”

  沈晞月避开他眼底的脆弱，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刺痛，语调刻意放得平稳，“刚才蒋先生帮我说话，我很感谢。但我累了，现在想休息。”

  “那我呢？”

  他执拗地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对自己，眼底的颓黯像潮水般漫上来，平日里挺拔的背脊不自觉塌了些，“我呢？沈晞月，你说啊，我呢！”

  沈晞月刻意的疏离和冷淡像一把钝刀，在蒋斯崇心上反复切割，他忽然就撑不住了，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声音放软，带着点哀求的意味，连语速都快了些。

  “我没觉得你是拖累，真的。我只是想把一切都处理好，把岑劭峯、宗匡阳那些麻烦都扫清，再告诉你，让你不用再提心吊胆...”

  “你被迫承受了太多，沈晞月。”

  “我只是希望，有我在的时候你能轻松一点，不用事事都自己扛...”

  可是沈晞月没作声。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真切，可每一个字却都又像烫人的星火，落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过了许久，沈晞月只是垂着眼，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连一丝回应都不肯给。

  “你为什么不说话！”

  蒋斯崇骤然绷不住了，握着她肩膀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是你先说要追我的，沈晞月！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就不追了。”

  沈晞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得蒋斯崇瞬间怔在原地。

  他脑子一片空白，盯着她的眼睛眨了又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努力消化着这短短五个字的意思。

  “我们对彼此都不够坦诚。”她终于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蒋斯崇，这样的我们，即便真的在一起，又能走多远呢？”

  声控灯在死寂中骤然熄灭，蒋斯崇忽然觉得，黑暗里的沈晞月变得好陌生。

  他脑子里混沌一片，沈晞月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可组合在一起，又偏生缠成了一道解不开的死结，勒得他心口发紧。

  “什么叫那就不追了？”他声音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个等待宣判，怕被抛弃的孩子。

  “意思就是，我们就到这里吧。”

  沈晞月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濒临崩断。

  那句算了没经过脑子便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她却觉得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目光触及到蒋斯崇眼底的破碎时，她还是没忍住避开，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互相拖累，不如就此止损。

  “在我的生命里，蒋斯崇这个名字，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她的声音带着点些许沙哑，几番吞咽才将咽喉梗着的那股郁气咽下。

  “可现实不像小说，不是所有故事都能柳暗花明。很多时候，光有爱是不够的。”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对方。我害怕牵连你，所以瞒着你那些危险的计划，你怕我受伤，所以对那些潜在的威胁闭口不提。”

  沈晞月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可这样能持续多久？蒋斯崇，我们不该让一段感情充满猜忌和防备，相爱这件事不该让我们觉得疲惫。”

  晚风裹着维港的咸湿漫过来，吹红了沈晞月的眼眶，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所有的决心会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