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蒋生，我不是让你看好自己的人？

  车子驶离宝珊道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维港的咸湿漫在车身上，映得沈晞月眼底的执拗愈发清晰。

  指尖反复摩挲皮质纹路，脑子里翻来覆去梳理着说辞，既要说动卓雅莉，赌她敢拼，又要赌真相能压得过权势，更赌她能从这盘险棋里全身而退。

  抵达FCT大楼时，天光大亮，通勤的人们渐渐多了起来。

  整栋楼在晨光里投下斑驳光斑，玻璃幕墙反射着细碎光影中好似藏着无数新闻人的野心与挣扎。

  沈晞月把车停在街角阴影里，看着人们匆匆进出，面色疲惫，眼底却亮着不甘平庸的锐光。

  她忽然想起杨萱，当年的她大抵也是这样，带着一腔孤勇闯进这行，却没料到会意外撞破渡舟山的黑幕。

  沈晞月在车里等了很久，直到十一点整，才看见卓雅丽提着咖啡杯走出大门。

  她穿着身黑色西装，干练利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底爬着红血丝，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

  沈晞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过去，声音清亮却克制：“卓小姐，请等一下。”

  闻声，卓雅丽猛地停步，转身上下打量她，眉峰蹙起，眼底的警惕像实质般铺开来：“你是谁？找我有事？”

  “我叫沈晞月。”她没绕弯子，直视着卓雅丽的眼睛，开门见山，“听说FCT副总监即将离职，你和李主任正争得厉害。”

  卓雅丽眉峰挑得更高，眸底冷意更甚：“你调查我？”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沈晞月的声音很稳，“我手里有一个足以轰动香江的新闻，或许也将会是能让你稳坐副总监位置的筹码。”

  卓雅丽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里的审视几乎要穿透人。

  FCT虽然是私营，但广受香江群众喜爱，竞争副总监的压力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头，李主任背后有人撑腰，仕途坦荡，而她是平头百姓出生，拼了这些年，若没有足够分量的功绩，根本没胜算。

  卓雅丽勾了勾唇，语气却冷：“沈小姐口气不小，副总监的位置，可不是靠你一句话就能坐稳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要真相曝光。”

  听了她的回答，沈晞月的心稍稍落地，有谈判的余地，就说明这筹码戳中了她。

  “渡舟山意味着什么不必我多说，可那里远不只是精神疗养院，更是活体器官的储藏基地。沈传恒、宗匡阳、蔡荣生，都牵扯其中。”

  “还有你的学妹杨萱，她不是失踪，而是被人灭口的。”她顿了顿，不放过卓雅丽一丝变换的神情。

  卓雅丽脸色瞬间变了，咖啡杯在手里攥得发紧，连指腹都因用力而泛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沈晞月没作声，只是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杨萱藏在衣领里的针孔摄像头，她指腹轻轻一搓，剩余几张便露了出来，能看清杨萱慌乱的侧脸，还有背景里模糊的崤山居雕花廊柱。

  “这是杨萱留下的，完整视频我已经交给ICAC了，沈传恒也已经亲口承认了。”

  卓雅丽呼吸骤然急促，视线死死盯在照片上，又扫过沈晞月，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这确实是能一飞冲天的新闻，可背后牵扯的势力太大，稍有不慎，别说副总监的位置，她自己都可能万劫不复。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带着探究，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不复先前的从容。

  沈晞月刚要开口，一道熟悉的引擎声突然划破街角，旁侧阴影里，那辆哑光黑的L9骤然停下。

  蒋斯崇推开车门，快步朝她们走来，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卓雅丽打量着两人，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了然：“蒋斯崇，寰能总裁，通泰掌舵人。”

  她顿了顿，看向沈晞月，语气里掺了点玩味，“看来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沈小姐，你现在还觉得，我们的交易能成吗？”

  蒋斯崇没看卓雅丽，几步就走到沈晞月身边，伸手将她拉到身后，动作又快又急，目光扫向卓雅丽时冷冽如刀：“麻烦卓小姐就当没见过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也别碰。”

  “蒋先生说笑了，找上门的人可不是我，您是怕我把事情曝光，沈小姐兜不住？”

  卓雅丽丝毫不惧，抬了抬下巴，语气中带着挑衅，“还是怕牵扯出太多人，连你自己都脱不了身？”

  沈晞月看着蒋斯崇挺拔的背影，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他到底在怕什么？之前拦着她找卓雅丽，现在又拦着她爆料，难道这件事背后，还有比渡舟山黑幕更深的隐情？

  她从他身后走出来，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话却是在对卓雅丽说，“我答应你。”

  “沈晞月！”蒋斯崇的声音里带着急怒，伸手想拉她，却被她躲开。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有些事不能再等了。杨萱等不起，那些被关在渡舟山的受害者也等不起。”

  蒋斯崇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攥紧，焦灼与无奈缠在一起，他太清楚沈晞月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卓雅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亮起的信息，脸色瞬间凝重，几乎是立刻删掉信息，看向两人的眼神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惶恐，有犹豫，最终都化作决绝。

  “对不起了二位。”

  沈晞月和蒋斯崇都愣了愣，没明白她为何突然变卦。

  下一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奔驰停在路边，车窗黑得像吸尽了光，连一丝人影都透不出来。

  卓雅丽朝着那辆车恭敬地躬了躬身，转身就走了过去，脚步快得像在逃，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那道无形的视线透过车窗落下来，像实质般压在两人身上，沈晞月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莫名觉得浑身发寒。

  蒋斯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备注，指尖瞬间绷紧，抬眼时，正好撞上车窗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眸底藏着的不满像冰碴子，刺得人头皮发麻。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道低沉的男声透过听筒传进沈晞月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蒋生，我不是让你看好自己的人？”

  话音刚落，街头巷尾突然冒出几个穿着便衣的人，脚步沉得发闷，一步步朝着他们逼近。

  沈晞月转头看向蒋斯崇，他脸色铁青，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挣扎与隐忍。

  诡异的对峙显得空气愈发沉滞时，卓雅丽已经走到奔驰车旁，弯腰和车内人低声交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