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蒋斯崇不会知道
作者:大娓知闲闲
维港的湿冷裹着咸湿,凝在老式咖啡厅的木质窗框上,玻璃蒙着层薄雾,把窗外掠过的电车光影揉得模糊。
沈晞月坐在靠窗的卡座,指腹反复蹭过冰凉的杯壁,柠檬片沉在没了凉意的冻柠茶杯底。
沈知眠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身寒气,在沈晞月对面坐下,将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中央,指尖按在袋口,没立刻松开,寒意顺着表皮漫开。
“看来许姨是接受我的提议了。”
沈晞月抬眼,不动声色舒了口气,端起冻柠茶抿了一口,像是把连日来的紧绷都咽进了喉咙,舌尖只剩涩意。
沈知眠将文件袋推向她,“我妈把这些藏了二十年,沈传恒转移许氏股份、做假账的证据,都在里面。”
她顿了顿,目光锁在沈晞月脸上,探究里掺着一丝不忍,“真要走这一步?他能狠到什么地步,你比我更清楚。”
沈晞月指腹刚蹭到文件袋粗糙的纸纹,动作蓦地顿住,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再抬眼时,眼底转瞬即逝的惧意已被决绝压得严实。
“我以前总觉得天道好轮回,坏人迟早要遭到反噬。可上天对他们,好像格外宽宥。”话音落时,她指尖倏然泄了力,扯了扯嘴角,“可你看,这世道从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沈知眠一眨不眨地凝着她,读不透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们生来便站在对立面,她早练就了对沈晞月的苦楚视而不见的冷漠,习惯了将沈晞月的挣扎视作无关紧要的尘埃。
可不知是从何时起,她竟会盼着沈晞月能挣出沈家这座镀金囚牢,去碰一碰那束遥不可及的天光。
“蒋斯崇不会不管的,只要你开口,他总有办法扳倒沈传恒和宗匡阳。”
“蒋斯崇不会知道。”
沈晞月打断她,语气笃定得近乎冷漠,可提到那个名字时,眼尾还是不自觉松了松,转瞬又绷得笔直,“就算他知道,也阻止不了我。”
她将文件袋攥在手里,牛皮纸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等他知道的时候,要么一切都结束了,要么...”
沈晞月没说下去,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就当是我欠他的,这辈子还不清,等下辈子再还。”
沈知眠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她那份骨子里的执拗,连同眼底藏不住的锐度都像极了蒋斯崇。
“你想什么时候见宗匡超?”
“蒋斯崇明天九点的飞机,等我送他登机。”沈晞月抬眼,眼尾的冷硬终于化开些,露出个真切的笑,“麻烦你帮我约他,地点就定在崤山居后山,人越少越好。”
沈知眠点头,指尖划过桌面的水渍,还是补了句:“万事小心。”
沈晞月一怔,没应声,点了点头,抓起文件袋起身离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蒋斯崇还在半山别墅等她,她得快些。
而咖啡厅斜对街的黑色路虎里,蒋斯崇陷在后排座椅,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只银色打火机,底部的刻字已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看着沈晞月的身影消失在街尾,文件袋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眸色沉得能滴出墨。
“蒋总,要不要让人探探沈大小姐的话?”
陈阳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他眼底的暗潮,踌躇着请示,“宗匡阳最近动作频繁,沈小姐这时候约她,八成和沈传恒有关,怕要出事。”
蒋斯崇指尖顿了顿,打火机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不用。”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气,声音寒得像冰,“跟着她,看她去哪。”
陈阳只觉得车厢内的空气都凝住了,透过后视镜,见蒋斯崇脸色愈发阴沉,连忙应了声,启动车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沈晞月车后。
等沈晞月的车最终停在宝珊道公寓楼下时,陈阳才松了口气,只见沈晞月下车时什么都没拿,快步走进楼道。
黑色路虎停在街角的老樟树下,蒋斯崇望着公寓楼那扇属于沈晞月的窗户亮起灯光,隐约能看见她的身影在屋内走动,模糊又真切。
他面无表情,眼里没什么温度,“岑远卿最近在忙什么?”他声音冷峻,语气无波无澜,却让陈阳听出些风雨欲来的压迫。
“项目推进得顺利,小岑总昨天休了假,后天上班。”陈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扇窗,试探着问,“如果沈小姐真的要做傻事...”
“那就关起来。”
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蒋斯崇收回目光,拨通裴霁寒的电话,对面响了不过片刻便被接起。
“哟,不是明天飞吗?蒋总深夜来电,是有什么指示啊?”裴霁寒硬生生被搅了好梦,语调黏着刚醒的慵懒,不满都快顺着听筒淌出来。
“校友会我去不了,演讲稿发你邮箱,岑远卿会过去配合你。”
蒋斯崇声线冷得没半点温度,听不出情绪起伏。
“蒋斯崇,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够彻底!我这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说不来就不来啊?”
“临时有突发情况,走不开。”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干脆,“不让你白忙活,酒窖里的酒随你挑。”
裴霁寒忽然笑出声,“我记得你酒窖有几瓶1926的麦卡伦?”他话锋一转,狮子大开口的模样毫不掩饰。
“让人给你送过去。”
“蒋总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挂了电话,蒋斯崇又拨通岑远卿的号码。
“休假结束,你收拾一下,明天十一点飞波士顿。”
“好的,哥。”岑远卿被他没来由的话砸懵了,连忙应声,“芷歆在九龙拍戏,我来探班,这就回去收拾。”
蒋斯崇沉声嘱咐几句便挂了电话,合眼靠在椅背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咖啡厅里沈晞月冷得像冰的侧脸,和这几日她对着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温软。
两种模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撕扯、纠缠,让他心口闷得发紧,连带着一贯清明的思绪都缠成了乱麻,半分条理都理不清。
公寓里只亮着盏暖黄台灯,沈晞月将温盈袖留下的东西逐一归拢。
温盈袖那日折的纸魔方边角松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娟秀字迹,沈晞月捻着松脱的纸边,犹豫半晌,才轻轻拆开。
浅浅扫了几行,目光便凝在结尾的署名上——玉岫。
该是温盈袖从前提过的那位信友。
泛黄的信纸字里行间淌着细碎的生活趣事,还有提及家中幼子闯祸的糗事,字缝里都是藏不住的温馨。
不过寥寥几页纸,沈晞月却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直到银白月光顺着窗棂淌进来,她才踏着月色返回半山别墅。
推开门,一室昏沉,只有玄关感应灯迟迟亮起。
霎时间,雪松混着淡烟草的冷香扑面而来,蒋斯崇从身后牢牢抱住她,掌心带着薄热,熨贴在她微凉的腰腹,下巴埋进她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颈侧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抱怨。
“怎么去那么久?”
沈晞月指尖下意识蜷起,若无其事转过身,抬手回抱他,指腹触到他衣料下紧实的背脊,声音几不可闻,混在彼此的呼吸里。
“和沈知眠见了一面,耽误了些时间。”她含糊着,深谙纸包不住火,便掺了半句真话搪塞。
蒋斯崇没立刻应声,眸色黑沉,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沈晞月几乎要撑不住那道带着探究的目光,蒋斯崇才倏尔勾起抹淡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眼底的阴霾藏在黑暗中,指腹蹭过她后颈细腻的皮肤。
蒋斯崇没戳破她,只是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骨血,又好似要从这拥抱中榨出她没说出口的真话。
两个人各怀心事,呼吸交织在黑暗中,谁都没开口,维港的湿冷顺着窗缝钻进来,在无声的拉扯中酿成化不开的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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