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散心

  柳洁柔带来的特警，动作迅速而专业。

  他们将地上那四条死狗一般的男人一一铐上，拖出了别墅。

  自始至终，这些见惯了血腥场面的特警，看向李维时，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很快，客厅里只剩下了李维和柳洁柔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洁柔没有去看地上那一片狼藉和触目惊心的血迹，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悠闲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李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的声音，压抑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怒火。

  李维晃了晃杯中殷红的酒液，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解释？”

  “我帮你抓了你们警局跑出来的A级通缉犯，你还想要什么解释？”

  “我是问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柳洁柔上前一步，指着地上那滩血迹，“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这是滥用私刑！我有权现在就逮捕你！”

  李维终于抬起头。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柳洁柔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柳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李维的个子比她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第一，他们带着枪，私闯民宅，意图谋杀。我，只是正当防卫。”

  “第二，我不是你的犯人，你没资格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第三……”

  李维忽然凑近了她，几乎贴在了她的耳边。

  “一个A级通缉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你们固若金汤的监狱里跑出来，还带着武器，跑到家来开埋伏。”

  “与其有时间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回去好好想一想，你们警局的办案能力。”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柳洁柔的心里。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对她职业能力的羞辱！

  “你！”

  柳洁柔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常年锻炼带来的强大自制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猛地抬起手，一记凌厉的擒拿，就朝着李维的肩膀抓了过去。

  李维没动。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衣服的瞬间，他闪电般地出手，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柳洁柔的手腕。

  那只手，如同铁钳，让柳洁柔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你想动手？”

  柳洁柔的另一只手，化作手刀，携着破风声，劈向李维的脖颈。

  李维的身体微微一侧，轻松躲过，扣着她手腕的手，却骤然发力！

  柳洁柔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朝着李维的怀里撞去。

  眼看一场全武行就要在别墅客厅里上演。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带着疲惫和困惑的女人声音，在门口响起。

  宁清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再看了一眼满目疮痍，如同被炮弹轰炸过的客厅。

  破碎的水晶灯，布满弹孔的墙壁，翻倒的沙发，还有地毯上那刺眼的血红。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天啊！你们两个又打架了？”

  宁清婉扶着额头，一脸的崩溃。

  “就算你们有仇，也不能把家给拆了吧！”

  李维：“……”

  柳洁柔：“……”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

  柳洁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不自然的潮红，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转过头去，不敢看宁清婉。

  李维也是一阵无语。

  这个女人的脑回路，有时候真的异于常人。

  “清婉，不是你想的那样。”柳洁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了刑警队长的专业素养。

  她指着地上的狼藉，一字一句地开口。

  “是王海。”

  “他越狱了，带着人，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王海！

  这两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宁清婉！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

  那张刚刚还带着一丝无奈和嗔怪的俏脸，刹那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一片。

  那被绑架的恐惧，那冰冷刀锋的触感，那无边无际的绝望……

  所有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噩梦，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他……他……”

  宁清婉的嘴唇在不住地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她看着李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被无边的后怕和恐惧所填满。

  如果……如果今天李维没有及时发现……

  她不敢再想下去。

  李维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再也顾不上去跟柳洁柔置气，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那个摇摇欲坠的女孩，紧紧地拥入怀中。

  “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大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我在这儿。”

  感受到怀里那宽阔而温暖的胸膛，和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宁清婉再也绷不住，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柳洁柔站在一旁，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李维脸上那份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自责，心里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引以为傲的职业，没能保护好自己的闺蜜。

  反而是这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将她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李维松开宁清婉，捧起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这里不能住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宁清婉的身上。

  “翻新期间，我们先到别的地方去住，也正好不用每天被某人当罪犯审问。”

  说完，他牵起宁清婉冰凉的小手，看都懒得再看柳洁柔一眼，径直朝着别墅的大门走去。

  就在与柳洁柔错身而过的瞬间。

  李维的脚步，微微一顿。

  “柳警官。”

  他没有回头。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保证，你那些跑出来的犯人，还能有命回到你的监狱里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着宁清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已经不再安全的别墅。

  夜风，从敞开的大门灌入。

  柳洁柔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如同修罗场般的客厅里，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