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族长，十八岁？

  陆尧一手拿着只粗陶碗，翻身骑上了大白。

  羽的身影轻盈如风，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他身后。

  大白宽厚的背脊铺着一层厚实的绒毛，像一张移动的毛毯，温暖而安稳。

  它迈开沉重的四蹄，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只管一边走着，一边悠闲地啃食着路边刚探出头的鲜嫩枝叶。

  羽安静地坐在陆尧身后，双手为维持平衡，轻轻扶在大白的背上。

  她身上那件用旱獭皮新做的坎肩并不严密，紧贴着身体，将长期狩猎与锻炼下那矫健又充满野性力量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陆尧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与温热。

  他的呼吸，有那么一刻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陆尧脑中闪过这个词，随即又强行用自己熟悉的物理学知识进行解释。

  大概是热胀冷缩吧。

  对，一定是。

  “你说的那个‘盐’，到底是什么？”

  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吐息温热，带着纯粹的好奇。

  她听了陆尧的解释，族人之所以会浑身乏力，就是因为缺少了盐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跟吃饭、喝水一样重要。”

  陆尧感受着山间的微风，声音沉稳。

  “只是，不喝水，人三天就会死。”

  “不吃饭，大概七天。”

  “而缺少盐，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可能是五十天，也可能是一百天，但结局同样是死亡。”

  陆尧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结论。

  “盐，就是我们活下去的必需品之一。”

  羽陷入了沉思。

  她远比陆尧想象的更聪明，几乎是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

  “以前在草原时，阿父确实说过，就算我们顿顿吃熟食，也要定期喝一些动物的鲜血。”

  “他说那是祖先传下来的规矩，能让人的力气不消失。”

  羽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对古老传统的真正理解。

  “原来，我们喝的不是血。”

  “而是你说的‘盐’。”

  “没错。”

  陆尧赞许地点头，“你的父亲，是个极有智慧的人。”

  羽唇角的笑意，因这份发自内心的骄傲而格外明亮。

  她笑起来很好看，不似平时的清冷，带着少女独有的烂漫。

  片刻的沉默后，她忽然轻声说：“那个叫月的女人，现在和禾的关系似乎很好了。”

  陆尧“嗯”了一声。

  “月是个聪明人。”

  他平静地评价道，“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有时候，智慧本身，就是一种比神力更强大的力量。”

  羽点了点头，对陆尧的看法深以为然。

  她随手从路过的灌木上摘下一颗不知名的红色浆果，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不过……”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刀疤脸上次死前说的话，阿父生前也提起过。”

  “神力，好像是可以被吞噬的。”

  这个词，让陆尧的思绪瞬间绷紧。

  他“哦”了一声，没有回头，用平静的语气示意她继续。

  “阿父说，就算同样拥有神力，每个人的神力强度也完全不同。”

  羽努力回忆着父亲的话语，似乎在脑中整理着那些模糊的碎片。

  陆尧有些疑惑：“可神力种类本就不同。有的是战斗型，

  有的人像木宏，是纯粹的力量，还有雪那样的，是操控气流。

  这些要怎么比较强弱？”

  羽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分别。”

  “但阿父举过例子。”

  “他说，我的神力就非常强大，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觉醒。”

  陆尧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羽主动谈论自己的神力。

  他按捺住内心的波澜，顺势问道：“所以，族长你的神力，究竟是什么？”

  羽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她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终，她向前挪了挪，身体贴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几乎是拂过陆尧的耳廓。

  “我叫它……”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万灵之力。”

  “兔子的跳跃，老虎的力量，豹子的速度……”

  “甚至是鱼在水里呼吸的能力……”

  “只要我见过，理解了它们，我就能短暂地，拥有它们的力量。”

  陆尧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这能力……简直是BUG。

  “当初把我们从大草原赶出来的那个部落，他们的族长，神力也一样强大。”

  羽的语气低沉下去，带着无法磨灭的恨意与恐惧。

  “他的神力也是力量，但和木宏完全不同。他一个人，只用一拳，就打死了我们部落另一位拥有力量神力的战士。”

  陆尧察觉到这个话题的沉重，刚想开口转移话题。

  羽却忽然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灵魂。

  “不过，我现在觉得，你的神力，比那个人的更强。”

  她的话，没有丝毫犹豫。

  陆尧只能报以苦笑，他哪有什么神力，不过是知识的搬运工罢了。

  他又问：“你说你的神力还没有完全觉醒，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

  羽反而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神力要到二十岁左右，才能算是完全苏醒，真正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某些特别强大的神力，甚至要到二十三、四岁才能彻底觉醒。”

  原来如此。

  就像游戏里的技能，还有等级和熟练度的限制。

  陆尧看着羽那张在阳光下更显精致的脸庞，那双眸子里既有少女的神采，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他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所以，你今年多大？”

  这个问题，让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那双总是清冷或威严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粹的茫然。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十八岁啊。”

  陆尧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这句话，轻轻地撞碎了。

  十八岁？

  那个在雪地里带领族人绝境求生、那个用威严震慑所有族人、刚刚还在与自己探讨生存与死亡的部落领袖……

  才十八岁？

  谈笑之间，半日已过。

  大白巨大的身躯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抵达了北坡的一处山腰，这里怪石嶙峋，植被也变得稀疏。

  “哞——”

  大白对着前方一块巨大的、呈现出暗红色的岩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哞叫。

  陆尧一愣，随即翻身下牛。

  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