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江寒的诗

  大虞每年的文会数不胜数，江寒自然不奇怪，但让他愣住的却是侍卫的话。

  “越国，景国的使臣及才子已然抵达洛阳，内阁下命，整饰洛阳店肆，以丝绸裹树装饰，让外国使臣知道大虞之丰饶。”

  江寒听得莫名其妙，这几日他白天忙着研究炸药，晚上忙着跟紫苑研究力学，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越国，景国派人来洛阳参加中秋文会他自然早有听说，只是没想到内阁竟然会下达这么一条命令，整饰洛阳店肆便也算了，用丝绸裹树是什么意思？

  “青云社才子认为，既然两国使臣来访，应让两国使臣知道大虞丰饶富裕，于是便举办了这场文会，欲在号召洛阳勋贵，以奢华马车充盈街巷，示于使臣。”那侍卫继续道。

  江寒知道所谓社其实就是组织，好比上辈子读大学的某某社，只是这个世界的社影响力更高。

  比如青云社便是一个比较出名的社群，吸纳的不仅有举子，还有一些勋贵子弟，七公主也是青云社的成员。

  江寒听得眉头紧皱，道：“所以七公主让我参加文会就是为了这个？”

  “是的，还请江县子前往参加。”那侍卫忙道。

  江寒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让他想起前世在《资治通鉴》中看到过的一则史料：

  诸蕃请入丰都市交易，帝许之。先命整饰店肆，檐宇如一，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人物华盛，卖菜者亦藉以龙须席。胡客或过酒食店，悉令邀延就坐，醉饱而散，不取其直，绐之曰：“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直。”胡客皆惊叹。其黠者颇觉之，见以缯帛缠树，曰：“中国亦有贫者，衣不盖形，何如以此物与之，缠树何为？”市人惭不能答。

  大虞国库明明已经入不敷出，各地多发灾情，不久之前，扬州流民冲击京都还历历在目。

  结果现在，内阁竟然下命用丝绸裹树，向外国才子展示大虞的富裕。

  而青云社的人竟然还要发动所有奢华马车，在洛阳街道上行走，就只是为了让外国才子知道大虞地广物博。

  江寒笑得很冷，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梁云栋看出江寒情绪不对，问道：“江寒，你怎么了？”

  江寒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梁云栋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听他的声音却能感受到他的怒意和嘲讽。

  那侍卫问道：“江县子？”

  江寒道：“这场文会我不会去了，但我可以写首诗让你带过去。”

  那侍卫顿时大喜，江寒的才名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七公主邀请江寒前去，不就是为了江寒的诗词吗？

  虽说江寒不想去，可是能拿一首诗过去，七公主必然会大为高兴的。

  江寒看向梁云栋，道：“云栋，帮我取笔墨纸砚。”

  “好。”不知为何，梁云栋隐隐觉得江寒要写的东西不简单。

  笔墨纸砚很快便摆在案前，江寒提起毛笔，饱蘸墨水，眼前却忽然浮现出扬州那数万吃不饱的灾民……

  那些吃了观音土不能消化，只能等死的人。

  那些典妻卖子，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大虞，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可肉食者却依旧享受着美味佳肴，看不见民间疾苦。

  江寒知道他会得罪很多人，但他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丈夫，当为不平而鸣！

  江寒挥笔写下一首诗。

  梁云栋抬眼看去，仅一眼，她便呆住了。

  若说《悯农二首》尖锐，那么这首诗便是尖锐至极，讽刺至极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江寒，忽然就明白了江寒为什么听到青云社那些人的做法后会情绪不对。

  江寒将纸上墨汁吹干，折好，道：“将这首诗拿去吧。”

  “是。”那侍卫欣喜接过，转身离开。

  梁云栋凝视着江寒，喃喃道：“江寒，你……”

  江寒摇了摇头，笑道：“我没事，我只是心里不快而已……这千百年来，肉食者想要颜面，只需下一道命令，从未想过百姓会因为这条命令而遭遇什么……可是，凭什么啊！”

  江寒知道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可他仍然会因为这种事而感到愤怒。

  梁云栋握住他的手，她不知道怎么劝慰他，只知道这一刻她该静静的陪着他。

  ……

  青云社所举办的这场文会便在内城的三春楼。

  三春楼内，已聚集了许多青云社的成员。

  其中大部分都是勋贵之后，也有一些是举人，秀才。

  能够加入青云社的，要么是才华横溢之辈，要么就是颇有权势的。

  而青云社也出过一些名人，如今兵部尚书侯云曾经便出自青云社。

  此时此刻，二楼的一个雅间内，永嘉七公主正和几个人闲谈着。

  “朝廷想要让越国，景国的人知道我洛阳之繁华，咱们不如每日分批次驾驭马车出门，也让那些人看看，我洛阳街道，只有奢华马车通行。”一个国公子笑吟吟的站起来道：“我胡某愿献十辆马车，再加一架金丝楠木轿子，驱于内城康平街。”

  “胡兄那架轿子价值千金，若是行于道上，必使越国，景国的人目瞪口呆。”有人当即笑道。

  那姓胡的国公子哈哈一笑，甚是得意。

  “那我便献上五十匹丝绸，把路都铺上丝绸。”

  “兄台这个主意好！就应该把道路都铺上丝绸，这样越，景两国的人看到必然会艳羡不已。”

  “除了在路上铺丝绸之外，咱们得警告内外城的商贩们，若有外国使臣要买东西，不能收钱，要让使臣们知道，我洛阳富裕非凡，买东西从不用钱。”

  一众勋贵之后聊得甚是愉悦。

  七公主魏瑶眉心微微一蹙，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但一时半会也没想明白哪里不妥。

  毕竟如此彰显大虞物力，自然能使两国才子惊叹大虞的富饶。

  便在这个时候，侍卫来到七公主身旁，道：“公主殿下，江寒不想来，但是他写了一首诗，让卑职送来。”

  魏瑶顿时大喜，道：“拿给本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