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诅咒

  这纹路像是从他皮肤底下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颜色是一种暗沉近黑的青紫色。

  边缘清晰，细节逼真。

  尤其是面具眼部那两个空洞，仿佛正冷冷地注视着外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

  我敢用性命担保，虎爷以前绝对没有这个纹身！

  我们相识这么久，一起风里来雨里去，甚至一起泡过澡堂子，他后背光洁得很，连个痦子都没有。

  他自己也从未提过纹身的事。

  以他的性格，要是有这么个显眼的玩意儿，早就拿出来吹嘘了。

  “你……你自己知道吗？你后背上，什么时候多了个纹身？”

  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纹身？”虎爷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老虎虽然混不吝，但最烦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从小到大，连个贴纸都没往身上贴过，更别说纹身了！你肯定看错了！”

  “真的有！而且图案……跟古城里那个面具，一模一样。”

  我语气无比肯定地说道。

  立刻转头对旁边一个垂手侍立，不敢靠近的乾家下人吩咐道：

  “麻烦你，去借一面镜子来，要大一点的，能照到后背的。”

  那下人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没过多久，他就气喘吁吁地捧来了一面边缘包着黄铜，沉甸甸的梳妆镜。

  我接过镜子，调整好角度，递到虎爷手里，让他自己看后背。

  虎爷将信将疑地接过镜子，笨拙地扭着脖子，借助镜子的反射，看向自己的后背。

  当那青紫色的诡异面具纹身清晰地映入他眼帘时，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如同见了鬼一般，手猛地一抖，那面沉重的铜镜“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镜面瞬间裂开了几道扭曲的纹路。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虎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急切：

  “陈默兄弟！你……你快看看你背上有没有！万一……万一你他妈也有呢？！”

  “啊！你也有！你身上也有！”

  虎爷那带着惊惧的颤抖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我的耳膜。

  铜镜摔裂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仿佛也映照出我们心头骤然裂开的惊悸。

  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

  “陈默兄弟，这……这到底是啥邪门玩意儿？啊？咱们不就是去那古城里摸了一圈，碰了些明器吗？”

  “怎么……怎么咱们身上平白无故就多了这么个鬼东西？难道……难道真像戏文里说的，是被那鬼面具给诅咒了？！”

  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有些干涩地分析道：

  “那面具……本身就不是寻常之物，是古代祭祀用的核心祭器。”

  “常年受香火愿力浸染，又沾染了不知多少生灵血气，本身就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再加上上面刻着的玄渊缠星纹……这两种至阴至邪的东西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虎爷的脸瞬间绿了，一边徒劳地使劲挠着后背那纹身所在的位置，仿佛想把它从皮肤上抠下来，一边带着哭音道：

  “可……可咱们压根没碰那面具啊！从头到尾，都隔着好几丈远看的，连摸都没摸一下，怎么会……怎么会中招？！”

  他这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我脑海中某个混沌的角落。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清明锐利：“我们是没碰面具，但我们都被虫黑子咬过！”

  “虫黑子？”

  虎爷猛地一愣，随即像是被点醒了，重重一拍大腿，脸上满是骇然：

  “我的个亲娘姥姥！就……就那黑不溜秋，长得跟屎壳郎似的玩意儿，咬一口，就能给人下这么恶毒的诅咒？”

  “这……这他妈到底是虫子还是成了精的邪祟啊？！”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虫黑子的嫌疑最大。”

  我沉声道，思路越来越清晰：

  “乾蓉蓉当时跟我们在一起，但她运气好，没有被虫黑子咬到。一会儿等她出来，我们问问她就知道了。”

  “如果她身上没有这个纹身，那几乎就可以断定，这鬼东西的出现，跟虫黑子脱不了干系！”

  仿佛是印证我的话，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乾蓉蓉走了出来，她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川字，眼眶微微泛红。

  显然刚才在里面情绪激动，心情极差。

  “怎么样？族长他……情况如何？”

  我暂时按下心中的惊疑，连忙上前两步问道。

  乾蓉蓉摇了摇头，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发红的眼角，声音疲惫而沙哑：

  “上次我离家的时候，爷爷还能在院子里跟我推手对练太极，气息悠长，身子骨硬朗得不像话。”

  “怎么……怎么我才走了这些时日，就突然病重到这种地步……”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情绪。

  “刚才我进去的时候，他倒是醒了片刻，眼神浑浊，抓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我还没听清，他就……就又昏迷过去了。守在一旁的医生说，情况还是很危险，很不乐观。”

  “会不会是……年纪大了，到了时候，油尽灯枯了？”

  虎爷心直口快，话没过脑子就秃噜了出来。

  话音刚落就被我狠狠瞪了一眼，他才意识到失言，讪讪地闭上了嘴。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乾蓉蓉果然恼了，没好气地瞪了虎爷一眼，语气带着烦躁：

  “我爷爷练了一辈子的太极，内家功夫深厚无比，最是懂得养生调息。”

  “怎么可能说油尽灯枯就油尽灯枯？这里头……肯定有别的原因！”

  她话音顿了顿，目光落在虎爷依旧敞着怀，露着后背的狼狈模样上，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铜镜，疑惑道：

  “对了，陈默，刚才我在屋里就隐约听见外面动静不对，出来又看见你们这样……”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虎爷这后背……”

  我把后背转向她，指着那刚刚发现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纹身说道：

  “我们俩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这个玩意儿。”

  “图案跟古城遗址里那个青铜面具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我们怀疑，是被虫黑子咬了之后，遭了某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