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马致远也看了一下地图，点了点头

  “目前来看也只有走这里了，不过这一路也不好走啊，大军现在缺粮......”

  “来的路上我已经命人快马通知王川和王富二人，命他们携带粮草前来接应了。”

  “只希望这石牛县没有多少兵马，否则一旦石牛县被堵住，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们能想到，刘仁轨就也能想到，黔州和泗城州交界处的石牛县，四千城防军已经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拦住左右武卫的退路。

  就连广南府的兵马也都已经全部待命，防备走投无路之下的敌军进入广南。

  五天以后，左右武卫的近七万人马全部进入了黔南山道之中，高远把乌蒙山道的防务重新交接了以后也赶回了谷昌县。

  “仲邈、邦杰，你们说我们要不要上去凑个热闹？”

  “主公，要不还是算了吧，正所谓穷寇勿迫，情急之下他们难免会狗急跳墙强攻我们。”

  “强攻？那他们也要有力气强攻，你看那些马骨、牛骨，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宰杀牲畜了”

  高远自信一笑

  “我猜，他们很快就有人要掉队了，都是同胞，总不能坐视他们被丢弃在山道上喂了豺狼吧，邦杰，有没有兴趣陪我去收俘虏？”

  “主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也去我也去！”

  沐清踩着小皮靴跑上了城头，一下子挂在了高远身上

  “在城里憋了这么多天，都快憋死我了。”

  “好好好，那就一起去看看”

  高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姑娘健康的肤色上立刻浮现起一抹霞红。

  正如高远所料，粮草不足，很快就有人饿得走不动路掉队了。

  现在自身难保，也没有人想着帮扶一把，只能自顾自逃命，不到五天高远就收拢了三千多人，大部分都是民夫。

  一碗香喷喷的米粥下去，这些人就乖乖地当了俘虏。

  走了八天，左右武卫大军终于来到了这一路上唯一的关口，位于泗城州和黔州交界处的石牛县。

  迎接他们的是迎风猎猎的南州军旗，此刻所有人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完蛋了！”

  更坏的消息是，他们身后出现了一支军队，一路远远地跟着，明显是想趁他们虚弱的时候来一波狠的。

  现在乾军将士们一个个饿得手脚发软，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可以用于攻城了，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攻城器械。

  军中的牛马早就已经吃完了，就连骨头都被啃干净了，全军上下只剩下三位主将的坐骑了。

  真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二......二位将军，如今该怎么办？”

  马朝恩终于没了那颐指气使的样子，颤抖着声音问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江、马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就这样，六万多大乾精锐被困在了路上，眼看着距离泗城州，距离王川的援军只有一天半的路程，却无能为力。

  至于王川，他只有一万兵马，还分散在各地驻防，能来救援的也只有三千兵马，想打下石牛县也是痴人说梦，只能命人快马加鞭把情况报告给皇帝。

  饥寒交迫的夜格外难熬。

  第二天一早，乾军将士是被米粥的香味叫醒的。

  不知何时，在城头已经熬起了香喷喷的米粥，随之而来的还有守军的叫喊

  “左右武卫的兄弟们，饿不饿，香不香，想不想吃，想吃就放下兵器过来，我们用吊篮拉你们上来吃饭。”

  生理上的饥饿感让不少人蠢蠢欲动，无奈没人敢做那个出头鸟。

  “你......你们让监军队全......全部戒备，以免有人投敌。”

  马朝恩已经饿得说不动话了，还坚守着自己的使命，倒是让江、马二人有些小小的佩服。

  崩盘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就是从马朝恩的监军执法队开始的。

  “麻蛋，什么军法不军法的，劳资要吃饭，劳资不想当饿死鬼！”

  一名执法队的队正先扛不住了，丢下兵器鼓起最后的力气奔向了城墙，奔向了米粥。

  这就像打开了闸口一样，士兵们也不管什么军法不军法了，冲向了生的希望。

  城墙下，士兵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爬上吊篮，然后被拽了上去，接着就吃到了香喷喷的米粥。

  过了一个多时辰，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兄弟们，抱一丝啊，今天的一千个名额结束了，弟兄我这胳膊也脱力了，实在扯不动吊篮了，明天请早吧。”

  “啊！我怎么不跑快一点啊！”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吵吵闹闹了一会，这些饿得头晕眼花的人也吵不动了，缩在城墙根下瑟瑟发抖，期待着明天的吊篮。

  看着崩溃的军心，江怀真和马致远也是无能为力。

  晚上两人依靠在篝火旁

  “马兄，你说高郡公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会想把我们这些人马全都吃掉吧？”

  “全吃掉估计他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南州也养不起，不过我估计我们的陛下这次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了。”

  “我准备明天去见见这位三公子。”

  “见他？商量投诚的事？”

  “我的家人可都还在洛阳呢，我准备和他谈谈，看看能不能换些粮食回来，至少让将士们不至于饿死。”

  红翎信使飞奔进皇都洛阳，带来的却不是皇帝期盼的捷报。

  “废物，混蛋，刘进，这就是你给朕推荐的玩意，朕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赵吉愤怒地把奏报丢到了刘进面前。

  人前嚣张无比的殿中省太监刘进此刻如同一只鹌鹑一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旁边的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上前一步

  “陛下，如今情势危急，左右武卫大军危在旦夕还请尽快定夺。”

  另外一人也大步上前

  “陛下，如今调兵增援已经来不及了，臣以为只有下圣旨诏书，命高远让开道路。”

  赵吉忍不住白了说话的人一眼

  “你们当朕这个妹夫是个好相与的？他估计正想着怎么一口吞掉朕的数万大军呢。”

  “陛下，臣曾经听冯仆说过，那高远乃是个贪婪之人，不如……”

  “见钱眼开？你从哪里听说的，朕可是看过他的奏报，他最喜欢的可是人口和粮食，你们能给吗？”

  赵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罢了罢了，到底是朕的妹夫，他也一直在为大乾开疆拓土；

  传旨，命王川为黜陟使，全权负责和高远商议大军撤退之事。”

  “诺！”

  众人明显看到的是皇帝咬牙切齿的表情，还有眼神中压抑着的怒火。

  高远可不知道这些，此刻他正在接待一位意外的“客人”，左武卫大将军江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