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臆想症

作者:萝卜鱼鱼鱼鱼鱼
  房间里异常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进入病房一眼就注意到墙角立着的那对训练用的木刀,上面布满了新的击打和磨损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主人近期的“不老实”。

  目光转向床边,富冈义勇正背对着门口,安静地坐在床沿,面朝着窗户。

  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挺直的脊背,仿佛一尊雕像。

  胡蝶忍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富冈义勇身旁停下。

  富冈义勇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胡蝶忍的到来毫无反应。

  “富冈先生?”胡蝶忍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

  “今天……又偷偷跑去训练扬了吧?真是不让人省心哦。”

  胡蝶忍目光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背上,语气转为认真的叮嘱。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肋骨的伤虽然表面愈合了,但内部的恢复还需要时间,过度活动或者受力不当,很容易再次受伤的。多休息才是对你最好的。”

  胡蝶忍等了几秒,面前的人依旧毫无动静,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

  胡蝶忍微微歪头,凑近了些,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故意用上了擅长的、带着“关切”的毒舌:

  “富冈先生?喂喂?你的语言系统……又出现损坏了吗?没自我修复好吗?需要我再用‘特别’的方法帮你检查一下吗?”

  回应的,依旧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和富冈义勇平稳、安静的呼吸。

  胡蝶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没想到重活一世,富冈先生还是变成这样子了,本来还希望自己能改变些什么。)

  前世柱合会议上那道总是独自站在角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身影,与眼前这个沉默少年的侧影渐渐重叠。

  胡蝶忍抬起手,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坚持,在富冈义勇眼前轻轻晃了晃:

  “富冈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能不能稍微回应我一下呢?随便什么都可以字都可以哦。 ”

  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一丝医疗人员的职业耐心。

  “我需要给你做今天的例行检查了哦。”

  伸出食指,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戳了戳富冈义勇的肩膀。

  细微的触碰仿佛接通了某个开关。

  富冈义勇的身体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深蓝色的眼眸像是蒙着一层雾,里面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富冈义勇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嘴唇才微微开启,吐出了几个极其平淡的字:

  “……麻烦你了。”

  听到富冈义勇终于开了口,胡蝶忍也算是松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一边从旁边拿起检查记录本,一边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的。你是我的病人,照顾你是我的职责所在。而且,”

  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

  “你是因为斩杀恶鬼、保护他人才受的伤,于情于理,我都该尽力让你恢复如初。”

  接下来的检查环节,进行得快速而专业。

  测量体温、血压,听诊心肺音,检查伤口愈合情况,……胡蝶忍动作利落,神情专注,在本子上勾掉一个个项目。

  “好了。”

  最后一项检查完成,胡蝶忍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义勇的胳膊,示意他可以穿上衣服了。

  “恢复得挺不错的,比预期还要快一些。看来……某些人不听话的训练,暂时还没造成什么反效果。”

  语气有点咬牙切齿,但又带着点拿他没办法的意味。

  看着他将病号服重新穿好,继续叮嘱道:

  “不过还是不能大意。胸口的肌肉和骨骼还需要时间彻底长牢固。你自己训练的时候,一定要格外注意力度,感觉到任何不适都要立刻停下,知道吗?”

  富冈义勇默默地系好衣带,对于胡蝶忍关于训练的数落和叮嘱,没有回应,只是那双沉寂的蓝眸,似乎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胡蝶忍看着面前依旧沉寂的少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放下手中的检查记录本,目光没有移开,而是更加专注地凝视着富冈义勇那双深蓝色眼眸。

  胡蝶忍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心理学确实不是自己的专长,比起用药和手术刀,人心的伤痕要复杂和隐秘得多。

  但还是决定试一试。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富冈先生……”

  胡蝶忍顿了顿,神色沉淀下来,少了几分平时的俏皮,

  “我们……聊几句吧?虽然,处理身体上的伤口才是我的本职工作,心理学并非我擅长的领域,但是……”

  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许距离,——微微屈膝,蹲下了身子。

  轻轻抬起头,捕捉富冈义勇低垂的视线。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有些打破了社交距离的范围。

  紫色眼眸自下而上地、认真地迎上他沉默而空洞的目光。

  “即使身体的伤口能够愈合,心里的伤……如果一直放着不管,也会出问题哦。”

  “富冈先生,所以......我们聊会天吧......”

  病房里再次陷入漫长的寂静。富冈义勇的视线动了一下落在了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脸上,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聊什么?”

  “嗯……那就聊点简单的?富冈先生,你是为了什么,才选择拿起日轮刀,斩杀恶鬼的呢?”

  富冈义勇的目光凝滞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零碎的音节:

  “我……不知道……”

  胡蝶忍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缓缓直起身子,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自己提出的问题困住的少年。

  “富冈先生……你说的‘不知道’,是真正还没有找到答案……”

  “……还是说,只是不愿意告诉我呢?”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胡蝶忍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富冈义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强烈的抗拒感,尤其是与那些可能触及痛苦回忆的问题。

  似乎都会让富冈义勇本能地缩回那个冰冷的壳里。

  “没关系的,富冈先生。”

  胡蝶忍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包容。

  “如果觉得为难,或者还没准备好,不必勉强自己回答的。”

  伸出手,像是安慰一个倔强又受伤的孩子般,非常轻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脸上重新扬起明亮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试图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康复也好,其他的事情也好,都不急在这一时。”

  胡蝶忍转身拿起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检查记录本,抱在胸前,然后向后稍稍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那么,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了。”

  眼神里带上一丝警告,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富冈先生要记得好好休息哦。如果被我发现了某人又不听话,偷偷进行过度训练的话……”

  故意拖长了尾音,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你懂的”的光芒。

  “后果嘛……你可是很清楚的哦?”

  说完,胡蝶忍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手指刚刚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正准备用力下压——

  一个微弱且短暂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

  “为了……他们……”

  (……他们?)

  胡蝶忍转过身,不确定地望向依旧低垂着头的富冈义勇:

  “富冈先生?你刚刚……说了什么?”

  听到胡蝶忍追问富冈义勇将头垂得更低,接着模糊地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没……没什么……!”

  胡蝶忍嘴边的话又缓缓咽了回去,不再追问。

  “……是么。”胡蝶忍轻轻应了一声。

  “如果……什么时候想聊天,或者有任何事情,无论是什么,都可以随时叫我。我就住在楼上。”

  说完,轻轻地、无声地压下门把手,推开房门,侧身走了出去。

  ————深夜————

  医疗部白天的喧嚣早已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里几盏长明灯散发着灯光。

  处理完所有病房的最终检查记录,胡蝶忍轻轻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姐姐外出执行任务尚未归来,医疗部的夜间值守似乎都显得格外空旷。

  胡蝶忍拿起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记录本,脚步放得很轻,走向走廊尽头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广末凉子婆婆的办公室。

  站在木门前,胡蝶忍抬手,极轻地叩击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婆婆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胡蝶忍推开门。办公室内只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温暖但不算明亮。

  广末婆婆正坐在木制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就着灯光仔细翻阅着另一叠文件。

  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向门口。

  “是小忍啊。”

  婆婆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这么晚了,辛苦你了。所有病房都巡查完了?”

  “嗯,都检查完了,婆婆。”

  胡蝶忍轻轻带上门,走到书桌前。

  “不辛苦,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胡蝶忍在婆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中那本厚厚的检查记录本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今天的全部病房检查记录。”

  广末婆婆接过本子,温和地说:

  “好,放我这里吧。”

  广末婆婆将本子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胡蝶忍略显疲惫但依旧认真的小脸上,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

  “说起来……富冈义勇先生的伤势,恢复的速度真是出乎意料的快。那么重的伤,这才一个多月,就已经能进行基础训练了。”

  婆婆目光带着赞赏和一丝深意,仔细地打量着胡蝶忍。

  “这其中,少不了小忍你尽心尽力的照顾和督促。那孩子性子闷,又倔强,能让他这么乖乖配合治疗和康复,你可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吧?真是多亏有你了。”

  胡蝶忍没想到婆婆会突然单独提起富冈义勇,还如此直白地肯定她的工作,不由得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开婆婆过于洞察的目光,声音平稳却带着谦逊回答道:

  “婆婆您言重了。富冈先生是斩杀下弦的重要队员,尽力让他恢复健康,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广末婆婆看着胡蝶忍那副谦逊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的笑容。

  婆婆轻轻推了推老花镜。

  “小忍……你似乎在入队之前,就认识富冈先生了,对吗?”

  胡蝶忍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婆婆怎么会知道?是观察出来的?还是听姐姐说的?)

  胡蝶忍迅速压下心中的惊讶,面上维持着镇定,点了点头:

  “是的,婆婆。几年以前……有过几面之缘。”

  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富冈先生他……以前,并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广末婆婆了然地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印证了自己的某个猜想。

  “那孩子……经历的事情,恐怕比我们看到的伤势,要严重得多。肉体伤口可以用药缝合,但心里的……”

  婆婆顿了顿,目光聚焦在胡蝶忍的脸上,语气异常凝重。

  “他被自己过往的某些东西,困住了。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别人进不去,他自己也好像不打算出来的地方。”

  胡蝶忍默默地听着。

  自己何尝不知道呢?从前世到今生,自己尝试过靠近,用各种方式,调侃的、威胁的、关心的……但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墙壁。(从没能真正走进富冈先生的心里……) 这个念头让自己感到一阵无力。

  胡蝶忍再次重重地点头,低声道:“我……能感觉到一些。”

  广末婆婆仔细观察着胡蝶忍的反应,看到她眼底那抹复杂难言的情绪,心中似乎更加确定了什么。

  沉默了片刻,然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带着点医学探讨的意味:“小忍,那么……你听说过‘臆想症’吗?”

  胡蝶忍疑惑地抬起头。

  心理学确实不是自己的主攻方向,但作为医疗队员,尤其是身处这个与精神压力巨大的队员们打交道的环境,对一些常见的心理问题还是略有涉猎。

  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词,不太确定地开口:“臆想症……婆婆是指,在重大心理创伤后会产生幻觉的......”

  胡蝶忍根据自己的理解尝试解释,但不确定婆婆特指什么。

  “嗯,大致是这类情况,表现形式很多样。”

  广末婆婆肯定了忍的基础理解,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有时,强烈的创伤、极度的愧疚或无法承受的压力,会扭曲一个人的认知,让他们固执地相信某些并非事实的事情。”

  说到这里,广末婆婆伸手拉开了书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深棕色的玻璃药瓶。

  药瓶上没有贴常见的标签,只在瓶身用白色的漆写着一个小小的编号和极小的剂量单位。

  “啪。”药瓶被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胡蝶忍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落在那个陌生的小药瓶上。

  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下意识地追问:

  “婆婆,这是……?”

  “小忍,”婆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富冈先生在入队的选拔后,伤势稳定一些后,我和医疗部另一位专攻心理的医生,曾对他进行过一次会诊。”

  婆婆顿了顿,目光看着胡蝶忍反应。

  “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富冈先生表现出的沉默、情感隔离、对特定话题的极端抗拒,以及……某些更隐蔽的症状,符合‘创伤后臆想症’的典型特征。”

  胡蝶忍瞳孔微微收缩。(臆想症……?正式的诊断?)

  广末婆婆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最大的问题在于……那孩子从心底里拒绝,也极度抗拒任何形式的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

  婆婆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因为……根据我们的分析和他行为来看,我们推测,在他病情发作、陷入认知或产生幻觉时……他或许能看见他那些……已经逝去的、他最亲最爱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中了胡蝶忍。

  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酸楚。

  (能…看见…幻觉么?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他富冈先生那空洞的眼神,是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

  所以是沉溺于幻觉中?拒绝治疗,是因为害怕连这最后的“相见”都失去?

  广末婆婆将桌上那瓶没有标签的药,又往胡蝶忍的面前轻轻推了近了几分。

  小小的玻璃瓶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是个非常努力、也非常痛苦的孩子。”

  婆婆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悯。

  “我们都不希望看到他一直被困在那种虚假的慰藉和真实的痛苦里,那样只会把他彻底毁掉。”

  婆婆的目光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

  “所以……小忍,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孩子,或许……只能拜托你来试一试了。”

  胡蝶忍疑惑地抬起头。

  (拜托我?)胡蝶忍一阵茫然。

  前世今生,自己不是没有尝试过,各种方法,软的硬的,关心也好,毒舌也罢,最终似乎都收效甚微,从未真正触碰到核心。

  自己能做到专业医生都做不到的事情么?

  广末婆婆仿佛一眼就看穿了胡蝶忍此刻的疑惑。

  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放得极轻:

  “因为……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婆婆看着胡蝶忍那副懵懂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种了了然和一丝淡淡笑意。

  耐心地,慢慢解释道:

  “那不仅仅是一个队员看向医疗人员的眼神,也不完全是看一个旧识……那里面……掺杂了一些更复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理解的感情。”

  婆婆顿了顿,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带着点长辈看透世事的神秘感:

  “具体的,婆婆也说不太好。你还小,有些情感……或许等你再长大一些,经历再多一些,自然就会明白了。”

  广末婆婆的话语,像一把精巧的钥匙,插入了胡蝶忍的心锁,转动间开启了无数的思绪。

  臆想症的诊断、幻觉的真相、拒绝治疗的原因、还有那份被形容为“不一样”的眼神……

  “……我明白了,婆婆。”

  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小玻璃药瓶,将其紧紧握入手心。

  胡蝶忍站起身,对着广末婆婆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广末婆婆看着胡蝶忍,眼中流露出欣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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