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生命的尽头放它离开

  秦明枝本能的先捂住鼻子，眯着眼，让眼睛适应屋内的光线，而后眼神迅速扫过屋内。

  这是一间相当狭小的房间，约莫只有二十平左右，屋里拉着窗帘，只有简单的几样家具。

  虽然狭小，但看得出屋里打扫的还算干净，物品不算多，全都整齐的叠放在一起。

  大忠的狗窝就在屋子的最里面，秦明枝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用木板搭成的小房子，里面垫了厚厚的几层软垫。

  看得出来，大忠的主人是相当钟爱心疼这只狗狗的。

  视线扫过的那两秒，秦明枝的第一反应是——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忍心让自己的狗狗出门乱跑那么多天，饿成这个样子？

  这样爱干净的人，也不可能让屋里有这么强烈的刺鼻气味，除非……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寻找臭味的来源。

  紧接着一转头，在入门处的左边，看见了背朝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臭味明显来源于此。

  在她旁边，摆着一张紧贴着墙壁的单人床，床上被子凌乱，老太太身上外套的衣服一角还挂在床架的钉子上。

  老太太人趴在地上，一只手却伸向门口，且离大门非常近。

  在她身侧、嘴边，全是不同的食物，腐烂程度不一，明显是大忠这些天收集来的。

  从被子的形状和衣服的状况来看，老太太像是从床上硬爬下来的。

  通过她最后定格的动作，基本可以看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老太太是想往门口去的。

  只是不知道想做什么。

  是求救，还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虽然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可通过大忠，通过这短暂的观察判断，秦明枝忍不住心生同情，心情有些沉重。

  把家里收拾的这么干净，说明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给大忠的狗窝垫了那么厚的棉垫，说明是个心疼爱护小动物的人。

  这样的人，却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样一间狭小昏暗的屋子里，最终还是靠着生前养的狗狗的引导，才被人知晓死讯……

  秦明枝脚步停在老人的尸首旁，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怀着沉痛的心情，带着最后的敬意，朝老人默鞠了一躬。

  “望您安息。”

  大黄不太理解的站在旁边，看看秦明枝，又看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主人，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上前，拱了拱主人，又舔了舔主人的脸，汪汪两声，试图唤醒主人。

  【主人，大忠找人来帮忙了，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和这个人类说的！】

  说完，又着急的昂头望着秦明枝，像是希望她能帮帮自己的主人。

  秦明枝眼睫颤动，蹲下身，不知该怎么和这个还不理解人类生死的狗狗解释。

  她看了看老太太伸向大门方向的那只手。

  “大忠，你的主人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大忠歪歪狗头。

  【心愿？】

  “就是想做还没做过的事。”

  大忠摇摇头。

  【大忠不知道，主人平时最喜欢抱着大忠在楼下晒太阳，她说她有大忠就够了。】

  【那天主人原本说好了也要带我出门晒太阳的，可是刚刚喝完水转过身，突然又说去不了了，就躺在了床上。】

  说到这，大忠明显有些焦急。

  【大忠当时闻到了一股有些苦苦的味道，觉得主人应该是生病了，想出去找人帮忙。】

  【可是我喊了主人好久，主人都没有听见。】

  根据大忠小狗视角的描述，秦明枝大约拼凑出了当时的情景。

  大忠急得在屋里打转，但老太太应当是实在太难受，没有听见。

  直到大约是意识到自己撑不下去了，弥留之际，老太太凭着最后一口气，拼命从床上翻下来，艰难的爬着打开了门，最后抬手碰了碰大忠的头顶，就像从前她抚摸它一样，气若游丝的告诉它——

  “走吧，我以后没办法照顾你了，再找一个好主人，好好活着，乖狗狗。”

  最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人便断了气。

  听到这，秦明枝泪流不止。

  怪不得老太太最后定格的姿势，是手伸向大门方向。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却又放心不下自己唯一的“家人”，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放它离开。

  她不愿大忠也跟着她一起困死在这狭小的房间里。

  她用最后一口气，为大忠做了她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位老奶奶，是真的很爱自己的狗狗。

  秦明枝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滚落，砸在地面上。

  大忠摇晃着的尾巴逐渐停下，低头嗅了嗅那眼泪的气味，忽然愣住。

  再抬头，眼神变得格外不安。

  其实在发觉主人没有像以前一样呼哧呼哧呼出热气的时候，它就隐约觉得不对了。

  但它只是一只狗狗，没有经历过生死，便心存侥幸，以为主人和上次一样只是摔倒了、生病了。

  直到此刻，看见秦明枝悲伤的眼神，闻到眼泪苦涩的味道，小狗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大忠翘起的尾巴缓缓垂落，它沉重的走到主人身边，静静的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许久，忽然趴了下来，用爪子碰了碰主人的脸，不停的用舌头舔它的皮肤、用鼻头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