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请陛下将小妹还给我吧

  别院里却安静异常，连伺候的下人都显少走动，

  齐慈修和顾安被安排在侧殿里，等了许久都未等到皇帝召见。

  齐慈修心中焦急，

  背着手不断的在殿中踱步走动，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顾安连茶盏里的水都添了五六次，

  正殿那边儿终于来了人，

  是随圣驾一起来的御前太监文思域，

  文思域恭敬的同齐慈修道，

  “陛下只见齐公子一人，齐公子请吧。”

  顾安被晾在原地，无奈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齐慈修本以为，皇帝会在哪个殿中见他，

  不曾想，

  文思域竟引着他来到了寝殿。

  推开寝殿大门，

  里边很安静，

  谢临川一身玄色龙袍坐在书桌后，

  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视线落在齐慈修身上，

  齐慈修顿感压力，

  走进去立刻跪在地上行礼。

  “草民参见陛下。”

  谢临川将案牍放下，抬手指了指书桌下边的位置。

  “坐吧。”

  齐慈修第一次单独面见圣颜，到没想到会得皇帝礼遇，

  心下慢慢舒展了一些，

  坐定后，

  他还未开口，谢临川率先说道，

  “齐公子是来看小鱼儿的？”

  齐慈修眼底划过惊诧，

  小鱼儿……

  这般亲密的叫法，真是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没否认，

  “陛下说的不错，小妹在这里住了数日，家里长辈都很担忧，故派我来探望一二……。”

  “若她无大碍，草民便接她回家将养。”

  谢临川看了他一眼，

  淡声道，

  “她就在寝殿里，齐公子一会儿可以看。”

  齐慈修心口猛跳，壮着反正就是问了句，

  “陛下……为何不愿放小妹回家？”

  谢临川眸色暗了些，

  “她哪都去不了，只能留在孤身边。”

  这话险些把齐慈修惊的跳起来，他真想问一句，

  陛下难不成要强迫有夫之妇吗？

  思忖几许，他到底不敢这么问，

  只能言辞恳切的说，

  “家中祖母身子不好，盼了多年才盼到外孙女归家，这几日她日日惦念着小妹，只盼能将她接回家中养身体，舐犊之情还请陛下体谅！”

  谢临川面色依旧未变，

  只是微微折了下眉，

  “待她醒来，孤自会带她回去见老夫人。”

  齐慈修彻底没招了，

  他只能站起身，再次行礼，

  “请陛下将小妹还给我吧！”

  话音落下，

  殿中沉寂了几息，

  谢临川的话再次在殿中响起时，令齐慈修狠狠吃了一惊，

  “小鱼儿是孤的皇后，要如何还给你们？”

  齐慈修彻底被惊住了。

  他在原地定了足足几秒才缓过些神，

  谢临川没了耐心，他指了指内侧寝殿，

  “她在里边，齐公子可以去看一眼。”

  齐慈修深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半分都未犹豫，直接便走了进去，

  寝室里飘着浓重的汤药味，

  江稚鱼躺在床榻上，呼吸虽平稳，可小脸泛着青白色眼睛紧紧闭着，虽在睡着可也能看到她睡得并不安稳，

  像沉溺在难缠的梦里拔不出，醒不来。

  齐慈修轻轻走过去，

  在她身侧唤她，

  “小妹？”

  江稚鱼没有任何反应，

  齐慈修泄了口气，到底是怎样的梦境，让她舍不得醒来，

  他只能默默在她耳边说道，

  “小妹，任何苦难都会过去的，别忘了，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团聚。”

  齐慈修走后，

  谢临川吩咐文思域，

  “去把太医叫来。”

  文思域悄声退出去后，

  谢临川慢慢踱步走进寝室，缓缓坐在床榻边，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江稚鱼沉睡的脸。

  张太医来的很快，

  给江稚鱼把脉之后，仍旧是老说辞，

  谢临川看着她羽翼般的长睫，

  冷声问道，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张太医无声叹了口气，

  “贵人只是呛了水，即便后脑磕伤也不伤本理，按照常理来说，贵人也应该醒了。”

  “可贵人这样，老臣实在说不准何时会醒，或许……是贵人自己并不愿醒来。”

  谢临川眼底渐渐凝起阴翳，

  他摆了摆手，让张太医出去，

  殿中重回安静，

  窗外似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滴拍打在枝叶上，像极了泪珠落地的声音。

  谢临川轻抚着她额头的那片伤疤，狭长的眸子浸满了痛色，

  就连嗓音，都裹着浓浓的沙哑和妒。

  “小鱼儿，为何不愿醒来？”

  “是不想见我，还是无法面对没有裴桢的世界？”

  “可我想要你醒来，想要我们像从前一样……”

  像最初他们相爱时的模样。

  即便知道这是他荒诞的臆想，她连在他身边多待一刻都不愿，

  何谈回到从前。

  他垂下眸，视线重新落到她的面上，

  她似乎做了很不好的梦，

  额头渗出颗颗汗珠，

  梦里，

  她再一次身处再那个破旧的观音庙里，

  身下，淌着鲜红的血液，腹部传来熟悉的剧痛，

  肚子里，是她未出世的儿子。

  她茫然的望着四周黑漆漆的一切，似乎在等着什么，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

  那是一切开始的起点，也是某些故事的终点。

  果然，

  裴桢推门而来，

  他的周身笼着一层暖黄的光亮，将整个观音庙照亮，

  再一次经历了撕心裂肺的痛，

  裴桢将那个孩子小小的身体放在她的怀里，

  静静注视着她，

  他的眉眼，永远那般温润皎洁，是最纯洁的月。

  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无比缱绻，却又刻着决绝，

  “小鱼……我要走了。”

  江稚鱼含泪摇摇头，抱着阿煦追了上去，四周光线很暗，她趋于本能追着那道黄色的光亮。

  “阿桢……阿桢……别走！”

  裴桢站在很远的一扇门前，眉眼依然温润。

  “小鱼，回去吧。”

  “回到你本该走的人生。”

  “尊崇你的内心，再选一次。”

  这一次，我便不陪你了……

  那扇门缓缓关上，昏暗的光线里再也没有裴桢的身影，

  江稚鱼心间一阵尖锐的痛划过，

  她茫然望着四周，

  看见不远处，开着一扇门，那扇门里闪烁着幽幽的光亮，

  怀里的婴孩突然哭啼起来，她轻声哄着他。

  脚步也在不自觉的往那扇门走去，

  走出门，

  四周骤然亮起，

  潺潺水声在耳边萦绕，她看见脚下的一片池塘里，清澈见底的游荡着许多胖金鱼，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是她初次嫁到储君府上，闲来无趣在院子里养的。

  那时，身侧还有一个人陪着，

  他抬起头，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尽是舒朗笑容，

  他指着一只游不动的金鱼朗声问她，

  “这次，你还准备给它吃独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