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江稚鱼投河寻裴桢

  直到一个小厮在角落里寻到一把染了血的匕首，

  匕首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的几乎看不到，

  唯有缠在把手上布条被染成了红色，混着雨水在刘师爷手中淌出血水，

  刘师爷将匕首接过来，

  一双苍目幽幽看向巷子尽头，流速湍急的澜河水，

  若裴桢真的被杀，那尸骨必然被抛进了河水里。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该有多大的仇？

  刘师爷无声叹了口气，

  “多好的人，怎么就被害了！派人去府衙报案吧，敢在若城的地界上杀人害命，真是不将布政使放在眼里！”

  小厮恭敬道，

  “那还要不要派人去下游打捞尸体？”

  刘师爷犯了难，

  这雨势不停，河水流速又快，就算派人去捞也是徒增伤亡，

  况且，以这匕首和那见血的衣衫来看，

  裴桢的死已成定局。

  他虽惜才，裴桢死了让他无比叹息，可手底下的兄弟也是活生生的性命，

  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丢了性命。

  两相权衡下，

  刘师爷还是没派人下河，

  正要吩咐人回府衙的时候，

  不远处，一个纤弱的身影在大雨中快步跑来，

  她的衣衫被打湿，湿发散落黏在脸上，

  她跑到刘师爷面前，看见他手里的那把淌着血水的匕首，

  面色瞬间苍白，

  心尖像被最尖锐的利器划过，

  她颤抖着问，

  “裴桢去哪了？”

  刘师爷瞧见女子这副模样，已然明白过来，

  这或许是裴桢的家眷，

  刘师爷面上露出悲色，叹着气道，

  “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只见到裴大夫一身染了血的衣裳，齐家少爷非要带走那衣裳，我们也只在这里寻到了这把匕首。”

  “依照衣衫上的破洞对比，这应该就是凶手的凶器。”

  刘师爷的话江稚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死死盯着刘师爷，

  依旧问着一个问题，

  “裴桢去哪了？”

  刘师爷叹了口气，指了指湍急的河水。

  “凶手若为谋财害命，那尸体……”

  刘师爷没再说下去，对家眷而言这话太过残忍，

  “夫人，节哀啊。”

  江稚鱼像是没听到一般，木讷的向河水看去，

  河水泛着异样的红，混着翻卷起来的泥水快速在河道里流过。

  江稚鱼一步一步走过去，

  站在河边，

  混杂着泥土的河水打在她的脸上，

  她竟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仍记得那日，阿桢送她回到药坊，自己则浅浅收拾了几本裴父留给他的医书要去府衙帮百姓赶走瘟疫。

  他那样好的人，老天爷怎会舍得他死？

  阿桢不会死！

  她会找到阿桢的。

  他曾在死亡边缘救过她一命，一次次拉着她从至暗时刻寻到光亮。

  此刻。

  她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带着这股信念，江稚鱼看着那河水便要跳下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攥住她的手腕，

  用力到整个骨节都泛着白，青筋瞬间迸发，

  谢临川用力将江稚鱼拉下来，

  另一只大掌箍着她的腰肢，

  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尽是愤怒与惊惧，

  箍着她的腰肢力道用到极致，像要生生将她的腰肢折断一般，

  他又惊又怒，在他的视角里，她是要跟着裴桢去了！

  她竟爱他至此！

  他无法想象，自己若晚追来一步的后果……

  他看着那张不悲不喜的脸，

  怒声问道，

  “江稚鱼！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就这么放不下他！就这么急着要和他一起去死！？”

  江稚鱼抬起眼皮，

  看着那双漆黑的瞳孔，突然扯着唇角勾起讥讽，

  她一字一句道，

  “裴桢不会死！”

  谢临川心头拧着怒火，又怕她伤心之下，心神俱焚真的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府衙已经派人去寻他了，你先随我回去，我们回去等消息可好？”

  江稚鱼像是没听到，

  视线冰冷的划过他的面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腕骨刀，在他的心口搅弄，

  “谢临川，没有你，阿桢不会死！”

  谢临川浓眉紧拧，暗色的眸子划过冰霜，

  嗓音粗重，

  “你怀疑是我派人杀了他？”

  江稚鱼抿着唇没说话，只冷冷看着他，

  谢临川唇角勾出暗嘲，

  “我是想杀他，他的命于我而言如一只蝼蚁无异！可是小鱼儿，我真想杀他，便不会用这般崎岖的方法。”

  江稚鱼此刻被痛漫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只想去寻裴桢。

  于她而言，裴桢是除去家人之外最重要的存在，

  可无论她如何拳打脚踢，

  谢临川都不肯松手。

  他手臂微微颤抖着，眼底一片赤红的看着她。

  ……

  齐慈修和顾安的人同时赶到，

  看见江稚鱼被这不知身份的男子强行抱在怀里，

  齐慈修当即走上前想将小妹拉走，

  顾安的人拦住了他，

  齐慈修一脸恼怒，

  “顾大人这是何意！我要带走的是我家的小妹！”

  顾安恍若未闻，连伞都未撑，径直走过去，跪下请罪。

  “在臣的治下出了这样性命攸关的事……臣一定查清原因，还请……恕罪！”

  谢临川拧着眉沉声说道，

  “顾安，我命你三日内查到凶手并寻到裴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日后若缺了一桩，你提头来见。”

  顾安连声应答，

  谢临川侧过头，

  浓眉被雨水打湿，漆黑的视线依旧锐利，

  他凝着江稚鱼，

  “这样，你总可以信我了。”

  江稚鱼眼底一片平静，像浸染了千年的悲喜，没有波澜，却是一片荒芜，

  她点点头，

  冷声道，

  “我信你……放开我吧。”

  谢临川未敢松手，探究的视线一寸寸在她眼底掠过。

  他慢慢松开掌心，向一侧伸出手，

  顾安连忙将伞递过去，油纸伞将滂沱大雨隔开，

  就在谢临川要开口说话时，

  江稚鱼突然生出一股力气，将他一把推开转身跳入河里……

  纤瘦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谢临川满面惊恐，伸手去抓时，只有一缕衣角在他掌心划过……

  不远处，

  谢郁舟带着长欢一同赶来，

  却只看到一抹素白的身形跳下河流，而他的皇兄紧紧随着那道身影追着跳入。

  只那么一瞬间，

  两道身影全部被河水吞没……

  谢郁舟面色骤变，

  失声喊道：“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