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若城的客人

  一打开潮湿的气味裹着药材的气味一齐扑面而来，

  齐慈修皱了皱眉，

  捏着鼻子走进去，

  江稚鱼照旧戴了面纱，与桃枝开始有条不紊的将药材都整理了出来，

  齐慈修实在想帮忙，可一看见那些长相相似的药材他便头疼不已，

  只能坐在窗下静静等着，

  没一会儿，

  药坊里走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精壮男子，

  他虽人高马大，样貌却十分憨厚，

  齐慈修认识他，这便是隔壁的刘大，江稚鱼唤他一声刘大哥。

  刘大先是和齐慈修说了句话，

  紧接着对走过来的江稚鱼道，

  “这几日姑娘没来，来买药材的人也不多，就是昨日傍晚有一男子来买药，说是自己的母亲患了咳疾，想买几味稀缺的药。”

  江稚鱼蹙了蹙眉，温声问道，

  “他可有留下方子？”

  刘大摇摇头，

  “我看他着急，又怕姑娘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便指了他去西城的药铺买。”

  江稚鱼点点头，只要别耽搁了那男子母亲的病情便好，

  谢过刘大后，

  刘大便回了家，

  这时候齐慈修身边的小厮也进来寻他，

  “顾公子在芙蓉醉设了宴席，派人去了府上邀公子前去吃酒。”

  齐慈修蹙了蹙眉，

  他打开扇子扇了扇，面上露出些许不耐烦，

  “整日不是吃酒就是品茶，真是一日都不消停。”

  江稚鱼装作没听见，

  凑过去问道，

  “表哥要走？”

  齐慈修扇子摇的更快了些，他不放心让两个女子独自回府，

  想了想还是同那小厮说了句，

  “你先去告诉顾公子，我有事晚一会儿到。”

  江稚鱼将那小厮喊住，

  又对齐慈修道，

  “表哥还是去赴宴吧，我和桃枝今夜便不回齐府了。”

  齐慈修自然不乐意，

  “我今日若不把你好生带回府里，祖母非扒我一层皮不可。”

  江稚鱼弯了弯唇，杏眸笑出亮色，

  “刚才刘大哥说明日或许是个晴天，我想和桃枝早些把药材拿出去晒晒，今夜便不回府了，劳烦表哥帮我和外祖母说一声。”

  齐慈修有些不放心，

  虽然若城民风淳朴，很少出现过强盗贼人，

  但他还是不放心两个女子离家太远。

  可小妹又不是家里的囚犯，总不能日日要求她待在府里。

  纠结之下，

  齐慈修还是让一个小厮留在附近守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赶紧派人去告诉他。

  对于齐慈修的小题大做，

  江稚鱼并没有说什么，药坊本就不在繁华热闹的街道，

  这里居住的皆是上了年岁的老人，

  她在这附近住了几个月，与附近的老人家也都熟络了起来，

  她想，

  待过几日往药坊里聘一个坐诊大夫，或许可以帮那些年迈的老人诊治一些沉珂旧症。

  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云层也散去了一些，

  明日，一定是个好天气。

  ——

  与澜水河隔了两条街的桐树巷，

  最里边不打眼的一处独门院落这两日也遇到了租客，

  房主将钥匙拿给租客，

  同时抬头打量了一眼，

  面前男子一身青衣，面容温润又气质出尘，

  言谈举止也十分从容淡定，像极了士族大家的公子哥，

  可房主却在下一秒看到他青色衣衫的衣摆处补了一个补丁，

  瞬间便打消了他的猜测。

  他将钥匙递给男子，关切的问了句，

  “公子昨日可给母亲买到药材了？”

  男子摇摇头，淡声道，

  “这里气候湿润，那几味药材又生长在贫瘠的干旱之地，想来不好寻找。”

  房主见他对药材颇有了解，

  便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别去澜水河那儿的那个药坊了，两个女子开的药铺能寻来什么稀罕的药材，你明日去西城看看，那边的药铺才是老字号。”

  说罢，房主尴尬的笑了笑，

  “就是……这个价格上贵了一些。”

  男子点点头。

  没再和房主多言。

  转身走进院子里，刚走没几步，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院子里，

  抬头望着院子那颗刚刚发了绿芽的海棠树。

  男子轻声对那小背影唤道，

  “阿煦。”

  阿煦转过身，看清男子的面容，

  大声喊了句，

  “爹爹！”

  男子正是裴桢。

  裴桢走到阿煦面前，慢慢蹲下，

  柔声问道，

  “喜欢这棵海棠树？”

  阿煦点点头，认认真真道，

  “从前在我们那里没见过。”

  裴桢摸了摸阿煦的头发，目色温柔，他抬起头隔着朦胧的夜色看向那棵海棠，

  若此刻她也在，也一定很喜欢。

  心间笼起一片暗色，

  裴桢面色依旧温柔，

  “明年春日，它会重新开花，到时候阿煦再观赏它可好？”

  阿煦点点头，可面上却没有多开心，

  他担忧的问道，

  “爹爹，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这里，祖母的病真的会好吗？”

  裴桢站起身领着他往屋子里边走，

  几个月前还在落城的时候，

  裴母突然干咳不断，尤其在夜晚加重，时不时的胸口憋闷难以呼吸。

  裴桢诊脉后，推断出母亲所患之症为哮症，

  此病症在落城那等干旱贫瘠的土地得不到调养，

  需寻一空气湿润，气候宜人的地方悉心调理才能有治愈的可能。

  为了母亲的身体，

  裴桢带着刘嬷嬷和阿煦一路南下，走了整整两个月才来到若城，

  原本他想带母亲去的是若城以南的兰城，

  可一进南州便遇阴雨，

  路途泥泞，一车老小又多日奔波劳累不已，

  无奈之下，裴桢便在若城租下了这间院落。

  房间里，

  刘嬷嬷刚把裴母扶到床边躺下，

  看见裴桢领着阿煦进来，

  笑着说道，

  “夫人自从来了这若城，夜晚的确少了许多咳声。”

  裴桢点点头，领着阿煦坐到裴母床前，

  短短几月，裴母缠绵病榻面容越发苍老，就连鬓边的白发都多了许多。

  她怜爱的摸了摸阿煦有些消瘦的小脸，

  浑浊的眼底隐隐有愧色，

  “若不是为了我这副身子，又何苦累的一家人跑到这里。”

  裴桢将一碗参汤喂到裴母嘴边，

  温声道，

  “母亲好好将养身子便可，其余的不要放在心上，儿子自会想办法解决。”

  其实裴母担忧的左右不过是钱财，

  在落城好歹有一家医馆经营，来了若城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要立足何其艰难。

  他将参汤放下，

  温声安慰母亲，好似裴母的那些担忧他完全未放在心上。

  “母亲放心，儿子有医术在身，哪怕四处走动上门问诊，也绝不会断了母亲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