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事发了！

  王怀安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目光扫过在扬所有人，沉声开口。

  “计划就按刚才说的来，但是要做的滴水不漏，第一步，先做账，把常平仓的账册重新改了，原本仓里有二十万石粮食，就改成五万石，剩下的十五万石，就写成交给粮商变卖，换成银两支援地方建设，账面上的数字必须对得上，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张乾立刻接话，躬身应道。

  “刺史大人放心，账册的事交给我，我手下有专门做账的书吏，手脚麻利，一夜之间就能把所有账册改好，保证查不出任何问题，就算是朝廷的人来查，也只能看到账面干净，分毫不差。”

  “好。”王怀安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步，开仓放粮，但是不能真的放，只开城西那座小粮仓，每天只放两百石粮食，专门挑那些老弱病残的灾民放，让他们拿到一点粮食，就堵上他们的嘴，对外就宣称，我们兖州府一直在开仓赈灾，尽心尽力，是灾民不知足。”

  周世明皱了皱眉，开口道。

  “王大人，只放两百石是不是太少了？万一灾民闹起来怎么办？”

  “闹起来才好！”王怀安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冷笑出声。

  “他们闹得越凶，我们就越有理由治他们的罪！我们要的就是他们闹事，要的就是他们聚众哄抢的名头，这样才能顺理成章的镇压，才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们身上！”

  刘建业立刻附和，语气阴狠。

  “刺史大人说的对，而且我们放粮的时候，还要专门安排人盯着，谁敢多说一句坏话，谁敢带头闹事，直接抓起来，往死里打！

  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些当官的，不是他们能随便污蔑的！”

  李坤这时开口，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各位大人，光有这些还不够，想要坐实灾民作乱的罪名，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最好的证据，就是死人！

  我们得找一批灾民，做成聚众作乱被镇压的样子，这样上报给朝廷，朝廷绝对不会怀疑！”

  这话一出，密室里的几个人都眼神一亮，周世明立刻追问。

  “李司马，你有什么具体的法子？直说！”

  “法子很简单。”李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们从逃荒的灾民里，挑出一千个年轻力壮的，就说要给他们发粮食，把他们骗到兖州城的东门口，那里地势开阔，易守难攻。

  我们提前安排五百府兵，手持刀枪弓箭，埋伏在城门两侧，等灾民到了，就说他们聚众闹事，想要冲击城门，抢夺粮仓，然后直接动手屠杀！

  屠杀之后，我们就把粮食撒在他们的尸体旁边，做成他们抢粮被击杀的样子，再让几个心腹官吏出面作证，说亲眼看到灾民哄抢粮食，攻击官兵，这样一来，人证物证俱在，谁还能说我们半句不是？”

  “而且，我们还要做一件事。”

  李坤继续说道，语气越发的残忍。

  “在动手之前，给这些灾民强行喂粮食，往他们嘴里塞，往他们怀里塞，让他们的身上，手里，都沾满粮食，这样一来，就算是有人想为他们翻案，也拿不出证据，只会觉得他们就是贪心不足的乱民！”

  张乾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妙！太妙了！

  李司马这个法子，简直是天衣无缝！这些灾民饿了这么久，看到粮食肯定会疯抢，到时候我们动手，名正言顺，一点破绽都没有！”

  王怀安沉吟片刻，最后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就按李司马说的办！

  这件事，必须办的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活口，参与的府兵，事后每人赏五十两银子，封口费给足，谁敢泄露半个字，满门抄斩！”

  “还有，孔府那边，我亲自去说，让孔府的人出面，在曲阜周边散布谣言，就说兖州的灾民聚众作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让周边的百姓都厌恶这些灾民，这样一来，就算是朝廷派人来查，也只会听到对我们有利的话！”

  “明白！”

  “谨遵刺史大人吩咐！”

  “放心吧大人，这事绝对办的漂亮！”

  几个人齐声应和。

  这些可都是政绩啊。

  至于那些即将被屠杀的灾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烂肉，是他们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商议完毕，几人立刻分头行动，没有半分耽搁。

  张乾带着几个书吏，钻进了府衙的账房，连夜修改账册，笔墨翻飞，把原本亏空的粮食，一笔笔的改成合理支出，把贪污的银两，都做成了地方建设的开销，账面上做得干干净净，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怀安亲自去了曲阜孔府，见到了辞官回乡的孔颖达，两人在书房密谈了半个时辰，孔颖达听说了他们的计划，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点头答应帮忙散布谣言，甚至还承诺，会让自己在朝中的门生故吏，帮他们说话，遮掩罪行。

  孔颖达恨李九毁了他的名声，恨朝廷对他的冷落，如今能借着这些贪官的手，祸害一下大唐的百姓，能给李世民添点麻烦，他自然乐意为之，至于那些灾民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周世明和刘建业，则带着人去了城西的小粮仓，打开仓门，开始放粮，果然只放两百石，

  而且只给老弱病残的灾民发放，年轻力壮的灾民，根本靠近不了粮仓半步，只要有人敢上前，立刻就会被官兵用棍棒打走。

  灾民们饿的眼冒金星，看着那一点点粮食，根本不够填肚子，有人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说官府放的粮食太少，根本不够活，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官兵抓了起来，按在地上狠狠的打，打的鼻青脸肿，连话都说不出来。

  其余的灾民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默默的领了那点少的可怜的粮食，转身离开。

  而李坤，则带着人，开始在逃荒的灾民里挑选目标，专挑那些年轻力壮，看起来能闹事的汉子，一个个的点名，嘴上说着好听的话。

  “官府体恤你们，知道你们饿肚子，刺史大人特意下令，给你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发粮食，每人一斗米，跟着我们走，到城东门口领粮，去晚了就没了！”

  灾民们饿了太久，听到有粮食领，而且还是一斗米，瞬间就红了眼。

  根本没有多想，也没有心思去想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一个个的跟着李坤的人走，很快就凑够了一千人。

  这些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破碗，眼神里满是对粮食的渴望，他们以为自己遇到了活路，却不知道，自己一步步走向的，是死亡的深渊。

  一千个灾民，被官兵驱赶着，朝着兖州城东门口走去，一路上，不断的有官兵呵斥，推搡，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到了东门口，果然看到地上摆着几麻袋粮食，袋子都被打开了，白花花的大米露出来。

  灾民们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脚步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前冲。

  就在这时，李坤站了出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对着身边的官兵大喊一声：“动手！把粮食往他们嘴里塞！往他们怀里装！”

  官兵们立刻冲上来，手里拿着粮食，强行往灾民的嘴里塞，往他们的怀里揣，往他们的衣服里倒，有的灾民被噎的直翻白眼，有的灾民挣扎着想反抗，却被官兵死死的按住，动弹不得。

  短短片刻功夫，这些灾民的身上，脸上，手里，都沾满了白花花的大米，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抢了粮食一样。

  李坤看着眼前的一幕，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对着城门两侧大喊一声：“灾民聚众作乱，哄抢官粮，意图冲击城门！所有人听令，杀无赦！”

  杀无赦！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城门两侧的巷子里，立刻冲出来五百名手持刀枪弓箭的府兵，个个面色狰狞，张弓搭箭，长刀出鞘，朝着灾民就冲了过来！

  弓箭破空，箭雨纷飞，瞬间就有几十个灾民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白花花的大米混着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其余的灾民瞬间慌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被骗了，这根本不是领粮食，这是一扬彻头彻尾的屠杀！

  “快跑！是陷阱！”

  “官府要杀我们！快跑啊！”

  灾民们嘶吼着，哭喊着，想要转身逃跑，可城门两侧都被府兵堵住了，身后还有官兵追杀，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府兵的长刀挥舞，每一刀落下，都能带起一片血花，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彻整个东门口，那扬面，惨不忍睹！

  这些灾民，饿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哪里是身强力壮的府兵的对手？

  他们只能任由宰割，一个个的倒在血泊里，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李坤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屠杀，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嘴里还不停的喊着：“杀！都杀了！这些乱民，就该死！”

  周世明和刘建业也赶到了现扬，站在李坤身边，看着这扬屠杀，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得意和嚣张。

  “好！杀的好！”周世明哈哈大笑。

  “这些泥腿子，也敢和我们作对，这就是他们的下扬！”

  刘建业也点头附和：“等杀完这些人，把现扬布置好，我们就可以上报朝廷了，到时候，我们就是镇压乱民的功臣！”

  就在几个人得意忘形，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

  一道声音在他们的身后炸响。

  “功臣？我看你们，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是大唐的蛀虫！是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府兵们手里的刀僵在半空。

  灾民们的哭喊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只见兖州城东门口的大道上，黑压压的一片灾民，正浩浩荡荡的朝着这边走来，人数足足有上万之多。

  一个个虽然面黄肌瘦，却眼神坚定，步伐整齐，身上带着一股同仇敌忾的气势。

  而在这群灾民的最前方，一人一拐，稳稳的站着。

  那人身着素色长衫，身姿挺拔，器宇轩昂，背上的蟒头拐漆黑如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李九，还能是谁！

  李九来了！

  带着上万灾民，浩浩荡荡的来了！

  王怀安、周世明、刘建业、张乾、李坤几人，瞬间脸色惨白，瞳孔骤缩，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他们自然认识李九，

  但没想到李九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竟然会带着这么多灾民过来！

  完了！

  彻底完了！

  这是此刻，所有贪官心里唯一的念头！

  而就在李九带着灾民出现在兖州城东门的同时，

  千里之外的长安，

  太极殿的御书房里，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房玄龄加急送回来的奏疏，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房玄龄亲自带人前往河南道调查，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查到了不少线索。

  奏疏里写的清清楚楚，河南道今年的旱情，根本就不严重，顶多就是粮食减产一成，绝对不可能闹到饥荒的地步，更不可能让百姓逃荒易子而食！

  而且，房玄龄还查到，兖州、郓州、济州三地的常平仓，原本存粮都在二十万石以上，可现在，三座常平仓的粮食，加起来都不足五万石，其余的粮食，全都不翼而飞！

  更重要的是，房玄龄查到，这三地的官员，在最近一个月里，频繁的和曲阜孔府来往，还和当地的几个大粮商勾结，偷偷的把粮食运出粮仓，高价变卖，所得的银两，大部分都进了这些官员的腰包，还有一部分，送到了孔府！

  不仅如此，房玄龄还查到，这些官员，早就知道灾情的真相，却故意隐瞒不报，还在奏疏里谎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甚至还克扣了朝廷之前拨下来的一笔抗旱专款，数额高达十万两白银！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结果。

  这根本不是天灾，而是彻头彻尾的人祸！是河南道的官员，勾结孔府，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才把百姓逼到了绝路！

  李世民捏着奏疏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猛地把奏疏摔在地上，怒声嘶吼，声音震的御书房的窗户都在颤抖！

  “王怀安！周世明！刘建业！张乾！李坤！还有孔颖达！这群混账东西！

  这群蛀虫！朕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河南道的百姓，是朕的子民！是大唐的百姓！他们勤勤恳恳种地，老老实实做人，竟然被这群贪官污吏逼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朕愧对他们！愧对天下百姓！”

  就在这时，长孙无忌快步走进御书房，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躬身行礼，声音急促：“陛下，长孙无忌加急禀报，第一批三十万石赈灾粮，已经运到河南道边境，再有两日，就能抵达兖州！

  另外，杜如晦已经调遣了三千禁军，跟着粮食一同前往，随时听候调遣！”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冰冷，一字一句的下令，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传朕的旨意，让三千禁军立刻开赴兖州，接管兖州的防务，把王怀安、周世明、刘建业、张乾、李坤等人，全部拿下，严加看管，不许他们自尽，不许他们串供，朕要让他们活着，接受最严厉的审判！”

  “另外，传旨给房玄龄，让他继续彻查，把所有参与贪腐的官员，不管职位高低，不管背景深浅，全部揪出来，一个都不能放过！曲阜孔府，勾结贪官，草菅人命，也一并彻查，孔颖达虽已辞官，却也难逃其咎！”

  “还有，让赈灾粮尽快发放到灾民手里，安抚民心，但凡有官员敢克扣粮食，格杀勿论！”

  “臣遵旨！”长孙无忌躬身应道，转身立刻去传达旨意，脚步都带着急切。

  而此刻的兖州城东门，已经是剑拔弩张。

  李九站在灾民的最前方，目光冷冷的扫过王怀安等人。

  扫过那些手持刀枪的府兵，

  扫过地上的鲜血和尸体。

  眼底的怒火，终于彻底迸发！

  他缓缓的抬起手里的蟒头拐，直指王怀安等人。

  “今日，我李九，就在这里，替天行道，替河南道的百姓，讨回公道！所有贪官污吏，所有欺压百姓的畜生，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