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破碎后的粘合

  裴衍之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疼与怒火，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的失控都于事无补。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用语言安抚，因为任何语言在如此剧烈的风暴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有去拉陆予安，也没有强行制止他的颤抖。他只是保持着蹲踞的姿势，用一种沉稳到近乎固执的语调，一遍又一遍，清晰地重复着：

  “裴衍之在这里。”

  “我在这里，予安。”

  “看着我，我是裴衍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混乱的的力量，像锚点，试图固定住那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倾覆的小船。

  陆予安起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哭喊、挣扎，对裴衍之的声音充耳不闻。但裴衍之没有放弃，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只是持续地、稳定地重复着，用自己的存在感，对抗着对方内心的毁灭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力气耗尽，或许是那持续不断的声音终于穿透了绝望的壁垒，陆予安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和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抬起朦胧的泪眼，再次看向裴衍之。

  这一次，那疯狂的神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脆弱。他好像……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裴衍之看准时机，这才缓缓伸出手，没有去碰他受伤的额头和手，而是极其轻柔地，握住了他冰冷、依旧微微颤抖的手腕。

  “没事了。”裴衍之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都过去了。”

  他没有质问“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也没有说“你这样我会心疼”之类的话。他知道，在病情发作时，这样的追问和情感绑架只会加重患者的负罪感。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腕，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我接纳此刻一切”的信号。

  陆予安看着他，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崩溃的嘶嚎，而是变成了无声的、汹涌的哭泣。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宣泄痛苦的出口，所有的委屈、恐惧、自厌，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裴衍之就那样蹲着，任由他哭，直到他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疲惫的哽咽。

  这时，裴衍之才拿出手机，简短地吩咐管家立刻联系陈医生，并准备好医药箱。

  他小心翼翼地将陆予安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来，带到床边坐下。陆予安顺从得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裴衍之用湿巾，极其轻柔地擦拭他额角的血迹和污痕，然后拿出消毒药水和药膏，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陆予安感受着额角传来的细微刺痛和裴衍之指尖的温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紧绷而专注的侧脸，心中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废墟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重新粘合。

  这一次的崩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但这一次的守护，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坚定和……贴近。

  （第九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