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偷听,又被恶心到了
作者:元了个圆
他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锦盒,看形状,应该是一幅卷轴,他把锦盒抱在怀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是什么稀世珍宝。
上车前,他忽然回头,朝纪怜的方向看了一眼。
纪怜立刻低头喝茶,心脏却猛地一跳。
他发现了?
不,应该没有,她戴着帷帽,穿着普通衣裙,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他不可能认出她。
马车缓缓驶离。
纪怜放下茶碗,快步走到墨韵斋门口,铺子里只有一个老掌柜,正在收拾柜台。
“掌柜的,刚才那位客人买了什么?”她问。
老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纪怜放下一小块碎银:“好奇而已,那位公子看着气度不凡,想必买的东西也不一般。”
老掌柜收了银子,态度缓和了些:“那位是公子府的公子,常来小店,刚才买走了一幅前朝名家的《寒江独钓图》,花了三百两。”
《寒江独钓图》。
纪怜心中一动。
前世公子云的书房里,就挂着一幅《寒江独钓图》,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幅画,说是画中的意境符合他的心境。
孤高,冷寂,不与世俗同流。
但现在那幅画应该还在他书房里,为什么又要买一幅?
“他经常来买画吗?”她问掌柜。
“这半年常来。”
老掌柜道看了他一眼:“每次来都挑些意境孤冷的画,什么《雪夜访戴》《秋山萧寺》之类的,说来也是奇怪,从前公子大多喜欢的是热闹富贵的画风,不知怎么突然转了性。”
纪怜谢过掌柜,离开铺子。
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她脑中不断回响着老掌柜的话。
“意境孤冷的画”。
“从前喜欢热闹富贵”。
一个人真的会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到这种程度吗?
回到租住的小院,纪怜关好门,点上油灯,她从怀里掏出阿七给的油纸包,摊在桌上,又仔细看了一遍。
视线落在公子云的行程表上。
明天申时,他会去城外的寒山寺。
寒山寺。
纪怜记得那个地方,寺后有片竹林,很僻静,前世公子云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会去那里静坐。
她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或许,她该去亲眼看看。
看看这个“变了”的公子云,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午后,纪怜换了身深灰色布衣,戴了顶斗笠,提前来到寒山寺。
她没有进寺,而是在寺后竹林里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好,这里地势高,能看到竹林里的大部分区域。
申时刚过,公子云果然来了。
他没带护卫,只身一人,穿着简单的青色布袍,头发用布带束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读书人。
他在竹林深处的一块大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慢慢喝着。
纪怜离他有二十丈远,但以她现在的耳力,能清楚听到他喝酒时轻微的吞咽声,还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公子云喝了很久。
从日头偏西,喝到暮色四合。
然后,他忽然开口说话。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倾诉。
“我又梦见你了。”
纪怜浑身一僵。
“还是那个梦……你站在紫藤花架下练剑,阳光透过花穗照在你脸上,你转过头,对我笑。”
公子云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我知道那是梦,你从来不会那样对我笑,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敬畏,只有服从,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那种笑。”
他苦笑一声。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做不同的选择,会不会不把你送进死士暗卫营,会不会不让你为我挡刀,会不会……不赐你那杯酒。”
酒壶空了,他随手扔到一边,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刺耳。
“可是重来不了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我后悔了,影,我后悔了……”
纪怜藏在竹丛后,手指紧紧抠着身旁的竹竿。
后悔?
现在说后悔,有什么用?
她死的时候,毒酒入喉的灼烧感,五脏六腑被腐蚀的剧痛,还有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绝望。
这些,他体会过吗?
公子云忽然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另一块石头前,那石头上放着一个布包,他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幅卷轴,展开。
借着最后的天光,纪怜看清了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少女在紫藤花架下练剑,身姿矫健,剑光如雪,虽然只是水墨,但人物的神韵抓得极准,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那是她,作为死士“影”的她。
公子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我画了三个月,还是画不出你眼中的光。”
他低声苦笑:“他们都说我疯了,为一个死去的死士这样,可他们不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在我心里,你不只个死士,你是这世上,唯一真正懂我的人。”
纪怜浑身一颤,被恶心到了。
懂他?
她懂他什么?
她只知道他喜欢喝什么茶,习惯用什么剑,讨厌什么天气,这些都是作为一个合格死士必须掌握的信息。
但懂他这个人?不,她从未想过要去懂他。
“所有人都怕我,奉承我,巴结我。”公子云继续说着,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有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些东西,你只是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可我又做了什么?我把你变成了我的刀,我的盾,最后还亲手毁了你,影,我是不是……很可笑?”
夜风渐起,竹叶沙沙作响。
公子云收起画,重新包好,抱在怀里,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黑透,才缓缓转身,朝寺外走去。
纪怜没有动。
她一直等公子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她走到刚才公子云坐过的那块石头前,低头看去。
石头上,放着一块玉佩,白玉质地,雕着云纹,正是公子云常年佩戴的那一块,他刚才走得急,落下了。
纪怜捡起玉佩,入手温润,反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不悔”。
不悔,这是公子云的字,可他刚才明明说了后悔。
纪怜握着玉佩,站在月光下,久久不语。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公子云的反常,宫钰的秘密,还有她自己死而复生的经历,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似乎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