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葬礼

  可这扬收官大戏，楼崇山却没有心情继续演下去了。

  韩承良死后的一切事情，他全权交给了明昼处理，老宅灵堂上他都没露面，招来了无数流言蜚语。

  下葬那天，雪很大。

  墓园在山上，楼崇山黑色大衣敞怀，左手指尖夹着根烟，右手中拿着手机，随着大部队缓缓拾阶而上。

  他在等。

  等韩潮的回应。

  可直到整个葬礼仪式结束，前来悼念的亲友陆续都下了山，韩潮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天色渐暗，头顶黑伞被白色大雪覆盖，水滴顺着伞骨蜿蜒而下，视线都被水雾模糊。

  手中烟头被楼崇山随意扔在墓碑上，恰恰好落在照片韩承良的脸上，火星四溅。

  “下山吧。”沙哑的嗓音轻声开口。

  一旁撑伞的明昼点头应声：“是，楼爷。”

  行至半山腰，山脚模糊一个小点人影踩着台阶缓缓而上，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楼崇山脚步顿住，明昼也瞪大了眼睛，仔细瞧了半天。

  “楼爷，那不是……”

  话还未说完，兜里的手机传来催命似的震动。

  明昼立马将手机掏出来，将屏幕放在楼崇山眼下，“楼爷，是范舟打来的。”

  汇报完，他接通了电话，对面的范舟立马焦急地一连串道：“看到人了没看到人了没？人没丢吧？！”

  “……看到了。”明昼有些无语，“怎么就让他一个人出来了，你没跟着？”

  “废话！老子当然跟着了，这儿正孤苦伶仃地站在山脚下的寒风里打颤呢！”

  明昼：“……说重点！”

  “哪特么有啥重点啊！还不是前两天楼爷吩咐过，说只要那位小少爷说想要去参加韩承良的葬礼，就让我带他过来嘛？

  本来小少爷刚才和我说时，我是立马就想给楼爷打电话的，可那位爷直接把我手机收走了，一副‘只要我敢打他就敢和我拼命’的模样，现下我拿到手机，这不立刻就通知你们了么！”

  他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问：“所以我现在任务算是完成了？”

  明昼侧头看了楼崇山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思索一会儿，对着手机那头的范舟说道：“先在山下等着吧。”

  说完明昼就挂了电话，此时半山腰韩潮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没打伞，身上穿的棉服应该是范舟给他拿的楼崇山的。

  他整个人像被笼罩在里面，没骨头似的，衣服在身上挂都挂不住。

  按理说几公分的身高差而已，那衣服穿在他身上不会显得这么过于宽大。

  事实证明，短短几个月内，韩潮真的瘦了很多。

  再也找不到一点原先朝气蓬勃，肆意邪气的少年模样。

  明昼无声叹口气，将伞往楼崇山那边倾斜：“楼爷，要不……我先下山？”

  楼崇山像是才回神，眼眸颤抖一下，接过伞点了点头。

  明昼走出伞下，最后看了韩潮一眼，转身从另一条小道离开了。

  等明昼走后，台阶上韩潮的身影也越来越近。

  楼崇山撑伞快走几步来到他的身边，将伞全部朝他那边倾斜过去，同时一手拍打着他肩头落下的雪花。

  “要过来为什么不和我打电话？”他哑着声音问。

  韩潮没看他，下半张脸都隐没在蓬松的毛绒衣领下，只露出一双被雪水浸染雾蒙蒙的眼睛。

  “墓碑在哪。”他问。

  “我带你去——”

  “不用。”韩潮垂眸往前走，冷淡开口，“别跟上来。”

  “韩潮，你……”

  剩下的话被楼崇山强行掐断在喉咙里，他强忍着，退让一步把手中的伞递过去。

  “上去以后二排第三个位置，你撑着伞，我在这里等你。”

  韩潮安静片刻，衣袖下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出，将伞接了过来。

  再没说一句话，他脚步缓慢但坚定，像是终于想好了应该以何种面貌面对韩承良，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这山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高了，他单薄的背影走在长长的阶梯上，白皑皑的大雪中，显得是那么清孤破碎。

  韩承良该死。

  以他犯下的罪孽，千刀万剐都不足惜，不过堪堪受了十年精神折磨，已经足够善待他了。

  可是此刻看着韩潮逐渐变小的身影，楼崇山竟然生出了点心疼的感觉来。

  韩承良有罪，可是韩潮无辜。

  从今天开始，在这世上……他就真的没有一个亲人了。

  山顶上的雪更厚了，韩潮走的有些艰难，不过好歹是上来了。

  走到第二排第三个位置的墓碑前，韩潮打量着照片上的韩承良，恍惚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他其实没有什么想说的。

  对于这个爷爷他本来就不太亲近，非要对他的死亡表现出有多悲伤，韩潮只会觉得假。

  尤其是在知道了一切后……

  一人一照片对视半晌，韩潮正准备往前近一步，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突然传出了点动静。

  “谁？”韩潮拧眉朝那边望去。

  寂静半晌，楚奇文的脑袋从树后面露了出来。

  在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秒，韩潮惊讶的瞪大眼睛，后者楚奇文则瞬间哭出了声。

  “呜呜呜……潮儿，潮儿啊！”

  韩潮眉心蹙的更深了，连忙扔掉黑伞朝他走去。

  “你特么小声点儿！”他压低声音训斥，又惊讶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你还说呢！”楚奇文哭的抽抽泣泣。

  “给韩爷爷祭拜完之后我就在这树后面躲着了，就为了见你一面都快特么把老子冻傻了！不过还好你来了……”

  他红着眼睛，冰凉的手一把抓住韩潮的胳膊。

  “潮儿，这段时间是不是楼崇山把你囚禁起来了？他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打你？有没有虐待你？有没有——”

  “没有。”韩潮低声打断他的话，视线紧张地朝身后看去。

  “别说废话了，楼崇山还没有走，万一被他发现就——”

  “被他发现又怎么了！”楚奇文突然就恼了。

  “他囚禁人是犯法的！老子今天既然见到你人了就什么都不怕，我是一定要带你走的，还有江大哥，他和鹤哥就在山下不远处等着，本来商量好的就是如果我能见到你人就给他发消息，楼崇山要是敢拦那就干他丫的！”

  “还有这个！”

  楚奇文像是很害怕，哆哆嗦嗦从身后掏出来一个东西快速塞进了韩潮手中。

  “江大哥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给你的礼物要拿好，别再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