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修罗场，西奥多的坦诚

  纤长的睫毛轻颤，苍白的面颊晕开浓艳的绯色，梅洛普看见他色泽浅淡的唇都吃惊地张大，似有什么气息从此间呼之欲出。

  “你，你……”他磕磕绊绊地推了她一下，却又在即刻回攥住她的手腕。

  “这，这是当然！”德拉科嘟囔着，灰色的眼睛紧盯着她，“我当然会第一个去恭喜你——”

  否则的话能会是谁？

  梅林勋章的颁奖典礼他是大概率会去的，爸爸说过，获得梅林勋章的人往往都极具价值，身为纯血家族、未来马尔福家继承人的他理应与之交往——

  邓布利多的声音却忽然在此刻响起：“又是一学年结束了。”

  “在这一学年里，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学会新的东西，不过当然，愉快的暑假即将开始。”老人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挥动魔杖将整个礼堂的装潢布置成了属于斯莱特林的银绿。

  “让我们在此庆祝——斯莱特林取得了本学年的学院杯！”

  震天动地的掌声轰然响起，这掌声不仅包含斯莱特林，更有格兰芬多、拉文克劳与赫奇帕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焦在梅洛普身上。

  在梅洛普研发出永久性狼毒药剂、彻底治愈卢平之后，邓布利多便慷慨地为斯莱特林加上了二百分。

  再加上先前魁地奇比赛上梅洛普救哈利的那一次——即便是格兰芬多取得了魁地奇比赛的冠军，今年斯莱特林的分数也依旧遥遥领先。

  可这又会有哪个学院因此不平呢？

  卢平是多么优秀美好的教授，他对黑魔法防御术的掌握堪称一流，他的教学水平是那么出色。

  性格温和，带着淡淡的忧郁，所有学生都曾被他体贴地照顾，当人们发觉这位教授有着狼人如此可怕又悲哀的身份时，是梅洛普率先出手，拯救了他的人生。

  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为此不满斯莱特林的加分呢？

  礼堂里的掌声仍在持续，热烈得几乎掀翻穹顶。

  不知是谁起身大声喊了一句——好像是格兰芬多那边的弗雷德：“梅洛普好样的，研发出永久性狼毒药剂的魔药天才！”

  “魔药天才！”其余人也在跟着叫道。

  热烈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话说到一半的德拉科彻底僵立在原地，梅洛普凝视着他面庞的举止一顿，目光扫过最前方邓布利多笑意盈盈的脸。

  “看来，”老人俏皮地眨眼，“这是我们近些年以来，最服众的一届学院杯冠军了？”

  梅洛普突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与那个老人对视了。

  那明亮的湛蓝色眼睛仿若能看透人心。

  ……

  邓布利多的讲话结束后，有学生跃跃欲试地走向教授席位：“那么，既然冈特小姐已经为您研发出永久性狼毒药剂，您以后再也不是狼人——”

  “那么，教授，在下一年，您是不是依旧能够担任我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梅洛普却并没有参与这个讨论。

  斯莱特林的长桌附近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无数学生想要过来向她祝贺或讨要魔药学习的技巧。

  人群拥挤，梅洛普无意与他人交流，反倒趁其不备走向角落，旁若无人地勾住了西奥多的手腕。

  漆黑的眼瞳扫过冷淡俊秀的面容，梅洛普不由分说地就要拉着他往礼堂外走去。

  西奥多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顺应着她的力道，冰凉的指尖则微微蜷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趁机离开，去找马尔福继续交流。”

  他刚才可有注意到，一下子被人群挤开的德拉科面色有多么的阴沉，几乎想要立即叫克拉布与高尔为他冲锋陷阵。

  “很可惜，你猜错了。”梅洛普勾起唇角。

  她将他带到礼堂外无人的走廊，转身抬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

  阴影笼罩下来，将两人与门内的喧闹隔开。

  “别以为我刚刚没注意。”梅洛普淡淡，“自年终宴会开始前，你就一直在看我。”

  她对别人的目光总是很敏感。

  西奥多闻言，微微放松了身躯，干脆将自己的身体倚靠在了被梅洛普带至的墙角。

  “马尔福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你会在今年获得梅林勋章。”他面不改色地重复，眼底掠过讥诮，“看来，马尔福家族对你可是寄予了厚望。”

  “这次梅林勋章获奖可能的确大。”梅洛普沉思了一下，另一只手放在他肩上，颇有节奏地敲了敲指节。

  “毕竟，”她细数着，“狼人这种少数群体受到救赎，是政治正确；内容是心怀感恩对着教授研发魔药，道德上毫无瑕疵；舆论上，目前也闹得足够汹涌。”

  一个三年级的小女巫，为狼人身份的恩师研发出划时代的药剂，哪一点不踩在世人最热衷传颂的叙事上？

  人们向来是喜欢造神的。

  “是啊，舆论足够大。”西奥多勾了勾唇角。

  “那我应该是该对你表示祝贺？”他轻声道，“毕竟，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拥有蛇佬腔但没有任何实质背景的女巫。”

  “若是受到马尔福家族的赏识，至少以后的前途无忧。”

  他话中有话，要知道，梅林勋章可不是只是有了一个出色的成果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评定到的。

  如今的魔法界早已是一潭死水。

  阶层分明，大部分纯血家族的人掌握着最至高无上的权力，跃迁上升的渠道被死死堵住。

  若想要往上爬，那便只有一个办法——做得足够出色，然后被纯血家族的人赏识重用，依附其间，化作他们卖命的刀。

  至于梅林勋章这种荣誉性由上层人士颁发的奖项——噢，那当然也是全靠纯血家族的意思了，虽然其中也有所谓不少舆论方面的事情，所谓群众的呼声。

  可魔法界的舆论，本身也是由纯血家族牢牢掌握啊。

  梅洛普研发出永久性狼毒药剂的事情，自然会引发讨论，可若是能引发到如今这个地步，显然是有人推波助澜。

  其中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德拉科随口的一句话，还不知道吐露了多少自己家族的动向。

  “斯拉格霍恩也在舆论上提供了不少力量。”梅洛普慢悠悠地提醒，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施力。

  “但那显然不够。”西奥多掀开眼皮。

  斯拉格霍恩一人的影响力，又怎能比得上盘根错节数百年的马尔福家？

  “所以，你想要说些什么？”梅洛普挑眉，一下子将距离逼得更近。

  两个人的面颊一时间几乎要贴在一起，梅洛普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脸上。

  在这寂静的走廊里，身旁的一墙之隔便是喧闹的礼堂，而她撑在他耳畔的手缓缓下滑，指尖拂过他的颊边碎发。

  她看见西奥多的眼睫轻轻一颤。

  但他并没有露出任何抗拒之色，冰蓝色的眼还微微向上挑了挑，竟有几分勾人的意味：“我知道，你不会屈从于马尔福家族。”

  以她的本事，以她那深不见底的来历。

  她是一年级就能面不改色施放不可饶恕咒的人，是面对何等风浪都从容依旧的存在。

  只要她想，她足以碾碎所有既定的规则。

  “不是你先前对我说的么？”西奥多轻轻偏过头，“你不喜欢任何暗中利用你的人，冈特。”

  罕见的，他主动将微凉的脸颊贴进她温热的掌心，冰蓝色的眼眸全然注视着她。

  梅洛普看见那双眼亮得灼人，似是有什么压抑许久的终于破冰而出——

  “冈特，我可以向你坦诚我的全部。”

  “我可以向你坦白我所知的一切，献上我所有的筹码与秘密，我可以将自己拥有的全部献出。”

  只要她能够，她可以，将他所痛恨的一切——

  面颊甚至无意识蹭过她的掌心，复杂的暗潮在少年的眼底翻涌，可他的动作却看上去是那样乖顺。

  梅洛普的指腹还摩挲着他面上的肌肤，眼底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浓烈的兴味。

  可就在这时。

  “梅洛普。”

  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嗓音从走廊另一端响起。

  卢平站在拐角的阴影处，那双常年恹恹的眼弯起，脸上居然泛出些温文尔雅的笑意。

  “我想，我需要你——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加深：

  “就现在，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