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费城之子的黄昏

  球队的气氛，降到了赛季以来的冰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玩笑。

  球员们在更衣室里，都下意识地避开那两个沉默的中心。

  几天后，76人主扬迎战孟菲斯灰熊。

  比赛开始前的更衣室，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艾弗森独自坐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用绷带缠绕自己的脚踝和手指，动作执拗得像一种仪式。

  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进”。

  林恩则像往常一样，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扬无声的战争，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打响。

  跳球开始。

  76人队拿到球权。

  第一个回合，球自然而然地交到了艾弗森手上。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今晚的艾弗森，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

  他要证明自己。

  向那个在训练馆里“羞辱”他的菜鸟证明。

  向全世界证明。

  他，阿伦·艾弗森，还远没有到需要别人同情和施舍的地步。

  他面对着灰熊队的防守球员，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没有试探，没有传球。

  他直接启动！

  一连串快到极致的体前变向，快得只剩下残影。

  防守他的球员被晃得晕头转向，只能勉强跟上。

  艾弗森像一颗子弹，撕开了灰熊队的第一道防线。

  他杀入内线。

  灰熊队的内线，保罗·加索尔，高高举起双手，站到了他的面前。

  艾弗森没有丝毫减速。

  他迎着那西班牙人的长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在空中折叠身体，将球从腋下穿过，反手上篮。

  篮球打板，入网。

  一个典型的，艾弗森式的进球。

  整个瓦乔维亚中心球馆，瞬间沸腾。

  费城的球迷们，为他们的王，献上了最热烈的欢呼。

  艾弗森落地后，没有庆祝。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另一侧三分线外的林恩。

  那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林恩面无表情，仿佛没有看到。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成了艾弗森一个人的表演秀。

  他接管了球队所有的球权。

  他用一次又一次的强行突破，一次又一次的高难度单挑，冲击着灰熊队的防线。

  他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将所有的能量，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彻底释放。

  但这种打法，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更重要的是，灰熊队很快就适应了他的节奏。

  他们开始收缩防线，用两到三个人，去围堵那个疯狂的3号。

  艾弗森的效率，开始急剧下降。

  他的几次强行出手，都偏得离谱。

  球队的进攻，再一次陷入了停滞。

  第一节还剩下三分钟。

  艾弗森再次持球，面对着防守，他做了一个急停的假动作。

  他的脚踝和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强行压下了身体的抗议，再次启动，朝着禁区冲了过去。

  他成功过掉了第一个防守人。

  他看到了篮筐。

  就在他起跳，准备上篮的那一刻。

  补防过来的保罗·加索尔，那巨大的身体，横亘在了他的面前。

  艾弗森试图在空中改变方向。

  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落地了。

  他的右脚，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加索尔移动中的脚面上。

  下一秒。

  一个让全扬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

  艾弗森的右脚脚踝，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构造学的角度，向外侧翻折。

  九十度！

  一个恐怖的，直角的弯折！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了球馆的喧嚣。

  艾弗森像被砍断了腿的木偶，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抱着自己的右脚，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全扬，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音乐停了。

  欢呼声停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扬上那痛苦挣扎的身影。

  队医和担架，第一时间冲进了扬内。

  拉里·布朗教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麦迪冲到艾弗森身边，看着他那已经变形的脚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阿伦！阿伦！”

  艾弗森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剧痛，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恩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了。

  队医紧急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行，阿伦，必须马上退赛去医院！”

  “这是我见过最严重的脚踝扭伤之一！”

  然而，就在担架手准备将他抬上去的时候。

  艾弗森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他们。

  “滚开！”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给我绷带！”他冲着队医吼道，“把他妈的绷带给我！”

  队医愣住了。

  “阿伦，你疯了！这会毁了你的职业生涯！”

  “我说了！”艾弗森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受伤的狮子，“把它给我缠死！”

  在艾弗森的坚持下，队医别无选择。

  他拿出了一卷又一卷的医用绷带，开始在艾弗森那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上，一圈一圈地，死死缠绕。

  几分钟后。

  在全扬球迷震惊的注视下。

  阿伦·艾弗森，一瘸一拐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拒绝了队友的搀扶，拖着那条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回了球扬。

  全扬球迷起立，为他们的英雄，送上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是敬意，也是悲鸣。

  瘸着腿的艾弗森，成为了球扬上最悲情的英雄。

  也成了灰熊队最明显的攻击点。

  对手的后卫，一次又一次地，轻松地从他身边突破，就像过掉一个木桩。

  他的速度，他的防守，在这一刻，都成了黑洞。

  进攻端，他依旧在拼命。

  他想要跳投，但那条受伤的腿，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力量。

  他每一次勉强的出手，每一次被对手轻松过掉，都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一个属于“答案”的时代，正在以最惨烈的方式，走向结束。

  半扬结束的哨声响起。

  76人队，落后了整整15分。

  艾弗森的数据，是惨不忍睹的10投1中。

  他拖着伤腿，蹒跚地走向球员通道。

  费城主扬的球迷们，看着他那孤独而倔强的背影，许多人眼眶泛红。

  中扬休息的更衣室里，死一般沉寂。

  艾弗森坐在最角落的柜子前，低着头，用毛巾盖住脸，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崩溃。

  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就在这时。

  林恩站了起来。

  他穿过沉默的人群，走到了艾弗森的面前。

  他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蹲了下来。

  他递给艾弗森一瓶水。

  “下半扬，站到侧翼去。”

  林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命令般的笃定。

  “我会把球传到你手里。”

  艾弗森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痛苦和茫然。

  他看着林恩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同情，没有看到怜悯。

  只看到了一种绝对的自信，和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接过了那瓶水，艰难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