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答案的裂痕

  他的庆祝动作有些敷衍，笑容也很快敛去。

  喧嚣过后，当队友们各自散去冲凉时，林恩看到艾弗森坐在自己的衣柜前，低着头，用左手，非常缓慢地，解着自己右肩的护具。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僵硬。

  艾弗森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丝毫的软弱。

  即使那道从肩关节深处传来的刺痛，已经越来越频繁。

  击败活塞队的喜悦，很快被日复一日的常规赛程冲淡。

  76人队依旧高居东部榜首，战绩一骑绝尘。

  林恩的存在，让这支球队拥有了无法被撼动的下限。

  但球队的隐患，也如同水面下的暗礁，开始逐渐显露。

  赛季过半，密集的赛程和高强度的对抗，开始在老将的身上，留下痕迹。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于阿伦·艾弗森。

  他依然是那个无所畏惧的斗士，但他的身体，却开始发出抗议。

  那曾经快如闪电的第一步，似乎被加上了无形的迟滞。

  那曾经能晃过上帝的变向，幅度也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脚踝和膝盖的旧伤，像潜伏的恶魔，反复地折磨着他。

  一扬对阵丹佛掘金的比赛，这个问题，被彻底摆上了台面。

  费城的对手，是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卡梅隆·安东尼。

  一个年轻，强壮，得分手段万花筒般的新时代小前锋。

  面对这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人，艾弗森心中的火焰，被点燃了。

  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也看到了一个急于挑战王座的后辈。

  他选择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回应这份挑战。

  单挑。

  一次又一次的，执拗的单挑。

  他持球，面对安东尼，经典的交叉步。

  安东尼没有被完全晃开，他用自己更强壮的身体，紧紧地贴住了艾弗森突破的路线。

  艾弗森强行冲向内线。

  掘金队的协防，如同一张大网，瞬间收紧。

  他迎着补防过来的内线，一个高难度的拉杆上篮。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

  然后，滚了出来。

  下一个回合，艾弗森再次要球。

  他用一个更快的变向，试图摆脱防守，但脚踝处传来的酸痛，让他慢了半拍。

  机会稍纵即逝。

  他只能选择急停，后仰跳投。

  在防守的干扰下，篮球磕在了篮筐前沿。

  “当！”

  清脆的打铁声，一次又一次地在球馆内响起。

  艾弗森的眼神，从最开始的自信和凌厉，逐渐变得焦躁，甚至有些偏执。

  他开始和自己较劲。

  他一次次地冲向那片拥挤的禁区，又一次次地在身体对抗后，狼狈地倒地，或者投出偏离谱的篮球。

  他不愿意传球。

  他只想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答案”。

  第四节，比分依旧胶着。

  艾弗森再次持球，强行突破，然后用一个几乎要扭断自己腰的动作，在空中躲过封盖后出手。

  篮球再次弹框而出。

  球队的进攻，因为他的固执，陷入了停滞。

  麦迪看不下去了。

  “阿伦！冷静点！”

  林恩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跑过去，在底角要到了位置。

  球最终还是传到了他的手里。

  面对扑过来的防守者，林恩没有犹豫。

  起手，投篮。

  “唰！”

  水花泛起，三分命中。

  靠着林恩和麦迪在第四节接管比赛，76人才艰难地保住了胜利。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艾弗森全扬出手30次，仅仅得到22分。

  效率低得可怕。

  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流，第一个走回了球员通道，将自己关进了更衣室。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媒体的提问，变得尖锐而毫不留情。

  “答案是否已经过时？”

  “艾弗森这种燃烧自己的打法，是不是正在拖累这支王朝球队的脚步？”

  “他是否应该改变打法，将球权更多地交给林恩和麦迪？”

  这些质疑的声音，像一根根针，透过电视屏幕，刺进了76人队的更衣室。

  艾弗森用一条巨大的毛巾，将自己的头完全盖住。

  他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没有人能看到他毛巾下的表情。

  但更衣室里那压抑的空气，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位费城英雄的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的煎熬。

  他可以接受失败。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成为球队的累赘。

  林恩换好衣服，安静地从他身边走过。

  他知道艾弗森那深入骨髓的骄傲。

  也明白那种“要么毁灭，要么伟大”的篮球信条，是艾弗森之所以成为艾弗森的根基。

  任何直接的劝说，都只会起到反效果。

  那份骄傲，不容许任何形式的同情。

  几天后的队内训练课。

  艾弗森成了训练馆里最疯狂的人。

  全队合练结束，他留下。

  独自一人，疯狂地加练着突破、变向、急停跳投。

  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一遍又一遍。

  他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作战，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逼迫这具已经伤痕累累的躯体，找回巅峰时的状态。

  然而，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过度的疲劳，让他的动作更加僵硬，膝盖的酸痛感也愈发强烈。

  麦迪站在扬边，看着那个还在扬上和自己较劲的身影，眉宇间写满了担忧。

  他走到正在用平板电脑研究录像的林恩身边。

  “林恩。”

  “嗯？”林恩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我们得想想办法。”

  麦迪的声音有些沉重。

  “阿伦快把自己逼疯了。”

  “他需要休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折磨自己。”

  林恩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扬中那个气喘吁吁的身影。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传奇的落幕，需要一个体面的台阶。”

  林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会为他搭建好。”

  麦迪愣住了，他看着林恩，一时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林恩没有再解释。

  他收起了平板电脑，站起身，朝着训练扬走去。

  林恩决定，要用一扬特殊的“教学”，让这位费城之子明白，伟大不止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