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对，孤是逆子

  他的意思是，保成的后院可以没有来自科尔沁的妃嫔，但是不能一个人都没有啊！

  “阿玛，你能理解儿子的。”

  康熙被问得哑口无言，脑海里闪过一个已经陌生的人影......

  “容朕再想想。”

  康熙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

  胤礽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躬身行礼后，转身缓缓向外走去。

  就在他的脚步刚踏出殿门两步时，康熙低沉的声音突然突兀地响起。

  “太子，你这般固执，就不怕朕对富察氏下手吗？”

  胤礽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康熙以为他不会回答，才缓缓转过身，眼底是化不开的决绝。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皇阿玛”，而是唤出了那个自懂事起就再也没喊过的称呼，一字一顿，带着千钧之力。

  “阿玛……她若死，我绝不独活。”

  这一声“阿玛”，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康熙的心上，给了他会心一击。

  他猛地瞪大眼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呵斥。

  “没出息的东西！滚出去！”

  盛怒之下，康熙抓起手边的软枕，狠狠朝着胤礽掷了过去。

  胤礽身形未动，待软枕落地后，才弯腰轻轻捡起，转身走回殿内，将枕头轻轻地放回康熙的床头，然后再次躬身行礼，大步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殿内，康熙望着他决绝的背影，脸上的愤怒骤然收敛，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声里，充满了说不尽的悲凉与怅惘。

  “哈哈哈哈……当年你没能得到的，终究还是有人得到了……”

  虽然那日父子二人并未吵得剑拔弩张，可自那以后，康熙便开始屡屡在朝堂上刁难胤礽，连带着太子一派的官员也备受打压。

  前朝上下人人自危，战战兢兢，谁也摸不透这位帝王的心思，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就对一向看重的太子“发难”。

  面对康熙的步步紧逼，胤礽没有丝毫退缩，沉着冷静，见招拆招，犀利回击。

  好几次朝臣甚至以为二人都要打起来了。

  别说，还挺好奇的（揣手手看热闹）。

  回归正题--

  二人之间的疏离氛围由康熙率先破冰。

  “保成，见到阿玛，都不问声安好了吗？”

  康熙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带着几分笑意，像极了幼时与他同寝同食、对他百般疼爱的老父亲。

  胤礽心中微动，随即收敛了所有情绪，不再是那个撞破南墙不回头的犟种，从善如流地躬身行礼。

  “是儿子的疏忽，阿玛安好。”

  “朕安好。”

  康熙笑眯眯地应着，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朕的小孙子，近来可好？”

  一提起小弘显，胤礽脸上的冷硬瞬间消融，染上了几分为人父的柔和与慈爱。

  “好着呢，那小子如今精力旺盛得很，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活像个圆滚滚的小猪崽。”

  “胡说！”

  康熙当即吹胡子瞪眼，半点不肯认同，将隔辈亲展现得淋漓尽致。

  “朕的小孙子，那是龙孙凤种，怎么能叫猪崽？不可胡说！”

  “儿子是他的阿玛，我说他是小猪崽，他就是小猪崽。”

  胤礽想也没想，随口就顶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做父亲的霸道与得意。

  “放屁！”

  康熙被他气笑了，额角的青筋又开始跳。

  “朕还是你的阿玛呢！怎么没见朕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这是两码事。”

  胤礽面不改色。

  “他是儿子的儿子，自然要听儿子的；儿子是阿玛的儿子，但有自己的分寸。”

  “你个逆子！”

  康熙气得拍了下御案。

  “对，孤是逆子。”

  胤礽坦然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意气风发的得意。

  “但弘显，得是个好儿子。”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微微一闪，随即又板起脸，挥了挥手。

  “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朕的眼！”

  胤礽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未散，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躬身行礼。

  “儿子多谢阿玛。”

  “哼！”

  康熙冷哼一声，却没再呵斥。

  待胤礽的身影彻底远离乾清宫，他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收敛，眸色重新变得深沉，复杂难辨。

  这一步步的周旋与博弈，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妻儿的性命与安危，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哪怕是这个对他寄予厚望、也算疼爱的阿玛。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最是凉薄无情。

  他绝不会重蹈覆辙，再犯那些愚蠢的错误。

  至于现在，顺着皇阿玛的心意，陪他演一扬父慈子孝的戏码，哄哄他又如何？

  --

  毓庆宫内，姝仪抱着小弘显，身前的矮几上堆着满满一摞经史子集，书页摊开，上面圈画着不少寓意美好的字。

  她本以为选个字是件简单的事，可真翻看起来才发现，好寓意的字太多了——“瑾”，“彦”，“昭”，“琛”……

  每一个字，她都想安在自家小崽身上。

  小桃花精轻轻戳了戳怀里小弘显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纠结，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

  “乖乖崽，额娘都挑花眼了，好纠结啊！”

  襁褓里的小弘显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额娘皱着小眉头、一脸为难的模样，心里门儿清。

  自家额娘本就不是什么复杂的人，这点纠结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可正是因为看透了，他心底才愈发暖呼呼的。

  不是因为那些寓意美好的字，而是因为这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的心意，是独属于他的。

  真好。

  小弘显在心里悄悄感叹，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小胳膊轻轻挥了挥，像是在安慰她。

  姝仪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捏了捏他的小下巴。

  “看来我们小崽也觉得难选是不是？那咱们就先放一放，反正你还小，有的是时间慢慢挑。”

  她随手合上书本，打算先陪小崽玩一会儿，选字的事暂且搁置。

  她刚放下书，怀里的小弘显突然“哇哇——”地哭了起来，小胳膊小腿使劲儿挥舞着，小脸蛋涨得通红，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矮几上的经史子集瞟。

  他是想让额娘读史书给他听，可如今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哭叫来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