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十分孝顺的大言不惭

  “莫哭……我走后，宫里就剩你和宣妃两个……要好好活……”

  之后，没再看其他人，目光重新落回康熙身上，眼神陡然变得坚定。

  “皇帝……别忘了……答应哀家的--”

  话未说完，那只搭在太后手上的手便无力地垂落，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七十五岁的孝庄太皇太后，陪伴了康熙三十四年，一手将他推上皇位，辅佐他稳固江山，终究还是离开了。

  尽管早有预料，殿内还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撕心裂肺的哭声便冲破了殿宇。

  这一屋子人里，最悲恸的莫过于康熙与太后。

  康熙伏在床榻边，双肩剧烈颤抖，此刻就只是个失去祖母的孩子，失声痛哭。

  而太后，既是她的侄孙女，也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纯粹的牵挂，照拂自己多年的长辈去世，悲恸得几乎晕厥。

  胤礽站在一旁，亦是红了眼眶，满心悲戚。

  二人本就感情不深，甚至他长大后得知自己的母亲还在时，没少被孝庄磋磨，这份亲情更剩不了多少......

  人死如灯灭，过往的纠葛，也终究随着这一声叹息，一笔勾销。

  殿内的哭声传到殿外。

  姝仪握着暖炉的手微微收紧，她是个眼窝浅的，被这浓重的悲戚感染，也啪嗒啪嗒掉了几滴泪。

  宜妃脸上也挂着恰到好处的哀痛，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姝仪，闪过一抹嘲讽。

  呵，太子妃好演技，难怪惹的小九如此疯魔。

  太皇太后的逝去，只会让她感到如释重负的轻松--

  孝庄把持后宫多年，赫舍里氏在世时尚可制衡，自她崩逝后，后来的钮祜禄氏，佟佳氏都抵不过，后宫可谓是孝庄的一言堂。

  直到近几年，康熙才渐渐以太皇太后年迈精养为由收回权力。

  如今孝庄离世，这深宫的天，终究是要变了。

  夜风卷着宫灯的光晕，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慈宁宫外的哭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悲戚的乐章，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

  孝庄太皇太后崩逝后，康熙即刻下旨督办丧仪。

  按照她老人家的遗愿，她不愿与丈夫皇太极合葬，言明此生最念儿孙绕膝之暖，不忍心远去，也不愿扰了太宗皇帝的安宁。

  这道遗愿让康熙好生纠结。

  清初旧制，皇室皆行火葬，太宗皇太极、世祖顺治早已化作一抔骨灰，总不能让她的全尸去配那一罐子灰吧。

  但是康熙也不想让皇玛嬷死后的葬礼规格减弱，左右为难之下，康熙只得暂将孝庄梓宫安奉于安奉殿，暂缓下葬之议。

  虽未正式下葬，还是要按祖制来，后宫妃嫔、宗室福晋等需在梓宫前哭灵二十七日，日日晨昏不辍。

  姝仪作为孕妇且足月将至，本就行动不便，加之她身为太子福晋，身份尊贵特殊，康熙特意下旨特许她量力而行，心意到了即可。

  即便只是做做样子，虚应其事，姝仪累得不轻。

  晚上，毓庆宫寝殿内，暖炉燃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寒气。

  胤礽半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姝仪的脚踝，将她的双腿轻轻搁在自己膝头，掌心带着暖意，细细揉捏着她酸软的膝盖。

  “明日就不必去了，孤给你请病假，今日这一趟意思到了就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一边揉膝盖，一边心疼的嘟囔着。

  “好~”

  姝仪软软地应了一声，靠在铺着厚锦垫的床头，乖得不得了，胤礽说什么，她便听什么，半点不愿违逆。

  “这会儿倒知道乖了？”

  胤礽抬眼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可指尖的力道却愈发轻柔。

  “先前在安奉殿，要不是青枝过来跟孤说，你还不走呢？傻姑娘。”

  姝仪心虚地笑了笑，抬手想去揉眼睛，却被胤礽伸手拦住。

  那双原本清亮的桃花眸子，早已哭得红肿不堪，像两颗浸了水的核桃，她本人偏偏毫无所觉。

  “别揉，都肿了，孤给你敷一下。”

  胤礽拿起凉帕子轻轻地盖在小姑娘的眼上。

  “我知道错了嘛，之后我每天只去露个面就回来，绝不硬撑了。”

  姝仪闭着眼，极力为自己辩解着。

  “哼，孤与老祖宗不仅情谊不深，反倒有旧怨在身，你犯不着替孤瞎使劲哭。”

  胤礽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郑重。

  “孤和她本就感情不深，相反还有仇，别瞎使劲哭，要是让孤的闺女成了小哭包，孤一定给你一顿好揍。”

  自上次的谈话结束，胤礽懂不懂得就闺女闺女地喊着，在康熙面前也是如此，给老父亲气得不轻。

  “哼哼。”

  姝仪扭过头去，气哼哼地抿紧嘴唇，不想理他，一天天的就知道用揍一顿来威胁她。

  “说话。”

  胤礽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眼神认真。

  他要让她知道，别什么事情都积极。

  “知道了。”

  姝仪被他这副严肃的模样唬了一跳，像只被捏住脖颈的小猫咪，瞬间没了方才的气性，，顿时老实了。

  “真乖。”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见她服软，胤礽的神色缓和下来，抬手抚了抚她汗湿的鬓发，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皮，眼底翻涌的心疼，恰好避开了她的视线。

  “在孤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就是日后皇阿玛……百年之后，也不必这般哭累自己，知道吗？”

  温馨的寝殿里，太子爷十分孝顺的大言不惭。

  姝仪心头一暖，眼眶又有些发热，却被胤礽及时按住了眼角。

  “夫君真好。”

  她软软地靠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鼻音。

  “那是，你夫君是全天下对你最好的，以后别老是气你夫君就好了。”

  胤礽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小笨蛋一眼，就知道窝里横。

  “我喜欢胤礽呀，超级超级喜欢。”

  姝仪仰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再说一遍。”

  胤礽的喉结滚了滚，刻意板起脸维持着太子的威严，努力不让嘴角的笑意太过明显。

  微微泛红的耳尖，早已悄悄暴露了他的心思。

  其实这就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姝仪最喜欢看他这个表情。

  “我最喜欢胤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