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冷静一下，对彼此都好

  “回太子爷，福晋今日从四阿哥府出来后，便去了慈宁宫方向，后来听闻……听闻是去寿康宫陪太后娘娘了，至今未归。”

  胤礽闻言，神色缓和了些，随即迈步往外走。

  “去寿康宫。”

  胤礽并未乘轿，只带着两个随身侍从，缓步沿着宫道前行。

  刚走了约莫一半路程，眼角余光便瞥见前方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由远及近，鹅黄色的旗装在日光下格外亮眼，正是他要找的小福晋。

  “太子爷！”

  姝仪也几乎是同一时间瞧见了他，那双盈满水汽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像盛进了整片春光。

  先前还扶着侍女青枝的手猛地挣开，不顾青枝在身后低呼“福晋慢些”，提着裙摆便踩着花盆底小跑着朝他奔来。

  花盆底的跟敲击在平整的青砖路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节奏又急又快。

  她跑得太急，身形微微晃悠，裙摆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瞧着竟有几分摇摇欲坠的不稳。

  胤礽见状，眼皮猛地一跳，心头骤然一紧，方才还平缓的脚步瞬间加快，大跨步往前迎了上去，沉声唤道。

  “慢些！别跑！仔细摔着！”

  可小姑娘哪里会听，依旧铆着劲儿往前冲，脸颊跑得红扑扑的，带着几分娇憨的急切。

  胤礽无奈，只得再加快几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臂，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衣袖，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孤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别凶啦。”

  姝仪被他拽着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仰头看他，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语气带着点小委屈，却又故作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吗？又没摔着。”

  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倒像是他方才的紧张都是多余的，瞧着竟有些气人。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很自然地反手挎住了胤礽的胳膊，温热的指尖贴着他的袖口，亲昵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示意往回走。

  虽说是早已肌肤相亲的亲密关系，可这宫道上不时有往来的宫人内侍，胤礽被她这般毫无顾忌地挎着胳膊，身形也僵硬了几分。

  走路的姿态端端正正，倒像个被按了开关的木头桩子，连步伐都慢了半拍。

  姝仪却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兴致勃勃地开口，声音软糯又轻快，带着分享趣事的雀跃

  “我今天再太后那里打了一天的马吊......”

  小姑娘很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分享给身边的人，此刻也就是胤礽。

  “少玩那些。”

  胤礽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沉了沉。

  先前后宫便有位份不低的嫔妃，因玩马吊赌性渐起，闹得颇不体面，最后被皇阿玛当着众人的面呵斥了一顿。

  虽未明发禁令，可后宫众人也都收敛了许多，也就是这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又没有干什么坏事，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小桃花精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带着点恼意。

  泼冷水、坏气氛的男人真讨厌。

  “孤没凶你。”

  胤礽皱着眉头为自己辩解一下，不然这么一顶大帽子扣在头上，他可太无辜了。

  “哼，本宫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姝仪根本不买账，猛地撒开挎着他胳膊的手，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神也不看他了，气呼呼地转过身，踩着花盆底往前走去。

  “哒哒哒”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节奏里满是火气，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他置气似的。

  --

  一路回到毓庆宫，姝仪的气也没消减半分。

  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正殿，连胤礽随后进来的身影都懒得瞧，只歪在窗边的软榻上，脸朝着里侧，一副谁都不理的模样。

  发髻上的珠钗还没卸，鹅黄色的旗装团成一小团儿，透着股孩子气的执拗。

  胤礽本想进来好好哄劝几句，可刚进门，就有内侍匆匆来报，说有紧急公务需他即刻处理。

  他望着软榻上那道倔强的小身影，眉头微蹙，终究是公务要紧，便吩咐侍女好生伺候，想着等处理完公务再回来细哄。

  冷静一下，对彼此都好。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冷处理永远是最伤害感情的处理方式。

  女儿家的气性最是娇脆，若是当时没能顺了心意哄好，往后只会越积越深，更难化解。

  胤礽一走，殿内便静了下来。

  姝仪辗转片刻，终是没忍住，叫了青枝陪着，挪到了院中的秋千椅上。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秋千微微晃荡，她却没半分玩闹的心思。

  只将脸颊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红着眼眶，抽抽嗒嗒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青枝，你说……太子爷是不是要纳妾了？”

  青枝正站在一旁替她拢衣裳，闻言猛地一愣，满脸的茫然无措。

  这几日毓庆宫安安稳稳，半点风声都没有，怎的福晋突然问起这个？

  她心里嘀咕，许是福晋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消息渠道，不敢怠慢，却又不知该如何作答，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劝道。

  “福晋，您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身份尊贵，这毓庆宫的主位本就是您的，旁人就算来了，顶天了也只是个侧福晋，万万威胁不到您的位置。”

  青枝是封建时代土生土长的侍女，在她的认知里，正妻的地位固若金汤，侧福晋、侍妾再得宠，也越不过正头主子去。

  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想法，也是宫里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姝仪其实最初也是这般想的。

  未出阁时，母亲便教她，身为正妻，当有容人之量，爱自己是最重要的；

  刚成亲那会儿，她对胤礽也只是敬多于爱，自然不觉得纳妾是多大的事。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不知到什么时候，那份敬重就变成了满心满眼的欢喜，随之而来的，还有越来越重的占有欲。

  他是她的夫君，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这般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缠得她心口发紧。

  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是青枝......”

  她抬起哭红的眼，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看太子爷现在就对我没耐心了，几句话就凶我。要是以后毓庆宫真的来了别人，他眼里还有我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