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鲜衣怒马，肆意得很

  小桃花精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酒后的黏腻，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胤礽眉峰微蹙，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依言俯身凑近了些，鼻间隐约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桃花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愈发勾人。

  “不告诉你！”

  话音刚落，小桃花精便扬起小脸，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带着得逞的狡黠。

  那十分无赖的话语从她粉嘟嘟的小嘴里吐出来，竟半点不惹人厌，反倒透着股娇憨。

  胤礽的脸瞬间黑了下来，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自认平日对小福晋已是百般容忍，却没料到她竟如此得寸进尺。

  “啪啪--”

  被气的脸黑的太子爷给姝仪的屁股揍了两下。

  “啵啵。”

  小桃花精虽醉了，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踮着脚尖凑过来，在他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下，像只认错的小奶猫，眼神湿漉漉的，满是讨好。

  但是没想到这个男人竟敢揍她，立刻撒泼要闹起来。

  胤礽就是再气，也实在狠不下心来发作。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臭着脸，弯腰将浑身发软的小姑娘打横抱起。

  ......

  翌日天光微亮，小姑娘还没来得及赖床享受惬意的偷懒生活，就要忙了起来。

  因为四福晋身体不太好，姝仪怎么说也是太子妃，于情于理都该亲自登门探望。

  踏进南三所四阿哥的正院里，一股淡淡的药香便萦绕鼻尖。

  床榻上的四福晋玉容苍白，见姝仪进来，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妾参见太子妃。”

  “快别起来，好好躺着。”

  姝仪快步上前，轻轻摁住她的肩头，力道轻柔，随即眨眨眼转头示意身后的侍女青枝，搬张凳子过来。

  “太子二嫂。”

  四福晋被摁回枕上，唇边绽开一抹浅淡的笑。

  她本就生得清冷貌美，这般病中带怯的模样，更添了几分易碎的怜惜，便是小桃花精这般颜控，也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好看”。

  “你身子不适，本该静养，是我今日过来叨扰了。”

  姝仪丝毫不见外地坐在了离四福晋很近的位置，眼底真切地流露出心疼之意。

  这份不加掩饰的关切，让四福晋心底涌上一股暖意，她轻轻摇了摇头。

  “二嫂说的哪里话。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平日里一个人躺着，反倒觉得孤寂。二嫂肯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叨扰。”

  “可不能这么说。”

  姝仪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郑重，却又不失温和。

  “好好养着总能好起来的。我今日过来，给你带了些上好的滋补药材，你可得乖乖听太医的话，按时吃药调理。”

  其实姝仪与四福晋年岁相仿，此刻这般碎碎念的模样，反倒显出几分好笑。

  四福晋听着，只觉得心头暖暖的。

  “多谢二嫂。”

  她轻声应着，眼中泛起些许光亮，姝仪见状，又笑着补充道。

  “等你身子养好了，二嫂带你去梨园听最红的角儿唱戏，再去京郊的马扬赛马，那儿的风跑起来才叫畅快，可好玩了！”

  “真好……听着就觉得开心。”

  四福晋的眼中瞬间盛满了向往，苍白的面颊上也终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润，语气里满是憧憬。

  “那是自然。”

  姝仪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俏皮的得意，半是吹牛半是认真地说道。

  “你二嫂当年在盛京城打马而过，也是鲜衣怒马，肆意得很呢！”

  四福晋不知她说得是真是假，却半点不怀疑。

  这般明媚又鲜活的二嫂，在她眼里，就是最好的，谁会不喜欢呢。

  姝仪瞧着她全然信赖的模样，心里也软了软，轻声道。

  “四弟妹，这般唤着，倒显得生分了……”

  四福晋愣了愣，随即轻声应道。

  “妾身闺名玉柔。”

  “柔柔~”

  姝仪轻轻唤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温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黏糊的亲昵。

  这声亲昵的呼唤，让自幼便被教导要温柔端庄、言行规整的乌拉那拉玉柔微微一怔，脸颊也悄悄热了几分。

  “下次我去给你带些话本子过来，保准好看。”

  “二嫂挑的自然都是好的。”

  “嘿嘿。”

  ......

  姝仪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内室的门便又被轻轻推开，四阿哥胤禛缓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几分殿外的寒凉。

  他走到床榻边站定，目光落在玉柔脸上，见她神色比先前柔和些，才缓缓开口问道。

  “福晋，刚刚二嫂来了？”

  她倒是和太子妃相处的很好。

  听到“二嫂”二字，乌拉那拉玉柔轻轻应了一声“是”。

  原本柔和的眉眼渐渐敛起所有情绪，重新戴上了那张自幼习得、早已刻入骨髓的温婉面具，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胤禛沉默了片刻，才在这略显凝滞僵硬的氛围中，艰涩地打破寂静。

  “你今日感觉如何？”

  “妾身很好，一如以前。”

  玉柔的声音轻柔依旧，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回答，不管身子是疼是累，这句“很好”总能最快地结束这扬尴尬的关切。

  “玉柔……”

  胤禛喉结滚动了一下，唤她名字的声音里竟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悲伤裹挟着，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我们以后会一直好好的，对吗？”

  “会的。”

  玉柔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恰好遮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漠与疲惫，声音依旧温婉得无可挑剔。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

  “臣妾会努力撑着这副身子，陪爷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话像是承诺，又像是一句无可奈何的叹息，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没掀起半点涟漪。

  谁都记得，他们曾是少年夫妻。

  当年她也是怀揣着满心憧憬嫁给四阿哥，以为总能焐热身边这个清冷的男人。

  可这深似海的宫闱、这冷漠无温的府邸，还有眼前这个永远疏离的男人，一点点熬干了她的欢喜，耗尽了她的心神。

  曾经鲜活柔软的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与寒凉中，变得麻木迟钝。

  若是再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