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忽有宫人慌慌张张来报，说御花园嫔妃斗殴，扬面难控。

  宫人们说得含糊，康熙只当是寻常宫嫔争风吃醋，只不过闹出这般丢人事情也是龙颜大怒，沉声吩咐梁九功把这些大家的人都带过来。

  而另一边，御花园凉亭的闹剧刚歇。

  姝仪虽然鬓发散乱，脸颊上还留着巴掌印，却明显占了上风。

  另外两个人更惨！

  都是鼻青脸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埋汰极了。

  看得姝仪忍不住想哼笑出声。

  你还别说，打一架，还打赢了，尤其是以一敌二，真的成就感满满。

  刚刚和太子爷生气的郁闷都没有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梁九功就领着一众宫人匆匆赶到。

  梁九功本想呵斥一下滋事宫嫔的，可看清亭中站着的竟是太子妃，惊得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声音都抖成了筛糠。

  “太、太、太子妃！老奴…… 老奴给太子妃请安！”

  这话一出，方才还在地上躺着哀嚎的宫人瞬间僵住，齐刷刷跪倒在地，一个个面如死灰，连头都不敢抬了。

  “梁谙达，你来干什么？”

  姝仪拍了拍衣襟上沾的尘土，半边脸颊还泛着红，眼底却带着打赢架的几分得意。

  语气轻快得没半点闯祸的自觉，压根没琢磨到事态的严重性。

  梁九功见她这副模样，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太子妃，是…… 是万岁爷让老奴过来，把方才在御花园动手的几位，都带到乾清宫去问话。”

  他话说得委婉，但是意思很明显。

  小桃花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刚涌上来的得意劲儿烟消云散。

  她眨巴了两下桃花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完蛋，这事儿闹到皇阿玛跟前去了！

  小姑娘瞬间蔫了，蔫头耷脑地愣了片刻，才偷偷拽了拽身旁青枝的袖子，把人拉到一边，凑到她耳边，自以为隐蔽地低声嘱咐。

  “青枝，你赶紧去毓庆宫找太子爷，就说我闯祸要被带去乾清宫了，让他务必来捞我，不然……不然他以后就没福晋了！”

  梁九功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实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太子妃......真是活泼啊！

  “梁谙达，走吧。”

  姝仪嘱咐完，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声音里硬是挤出几分 “风萧萧兮易水寒” 的悲壮。

  一行人往乾清宫去，路上气氛凝滞。

  梁九功瞅着小桃花精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生出几分不忍，便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宽慰。

  “太子妃莫怕，老奴瞧着，万岁爷素来是疼您的，往日您进宫请安，万岁爷还总问您的近况，定不会过于苛责。”

  梁九功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宫里的主子们，大多眼高于顶，对他们这些奴才不是呼来喝去就是鄙夷不屑。

  唯独这位太子妃，不管是对谁，眉眼间都带着一份温和，让人打心底里愿意护着她几分。

  姝仪闻言，偷偷抬眼瞧了瞧梁九功，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里那点慌乱倒是散了些许，轻轻 “嗯”了一声，只不过还是蔫蔫巴巴的。

  不只是因为万岁爷的苛责，还有姝仪预料到的自己的颜面即将扫地。

  这对爱面子的小姑娘来说太难过了吧！

  --

  乾清宫内，早有宫人得了康熙的吩咐，将方才还在殿内的几位阿哥们都带去了偏殿。

  后宫嫔妃当众斗殴，怎么说丢的也是康熙的脸面，被人瞧到了，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康熙也不愿意。

  殿内的气氛沉得像块铁，姝仪、刘贵人和陈答应三人一进殿，便识趣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朱笔，垂着眼帘翻看奏折，全然没有叫起的意思，只任由三人跪在冰凉的金砖上。

  殿内一时只有朱笔划过奏折的沙沙声，僵持的滋味磨得人脊背发紧。

  刘贵人有孕在身，跪了片刻已是面色发白，陈答应也撑得额头冒汗，可谁都不敢先出声。

  小桃花精憋不住了，跪了一小会儿就腿疼的不得了，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本就是有理的一方，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哭声又脆又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哇哇～皇阿玛，儿媳冤枉啊！”

  那一声喊得凄凄惨惨戚戚，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直钻人的耳朵。

  康熙正凝神批阅奏折，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得手一抖，朱笔在折子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红痕。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下面跪着的人喊的是 “儿媳”！

  不是说只是几个无名小嫔妃斗殴吗？

  康熙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三人，当看到跪在最前头、哭得梨花带雨的竟是保成的福晋时，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比起生气，这会儿康熙更多的是好奇。

  “太子妃，富察氏，你且抬起头来，好好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康熙放下朱笔，起身踱下御阶，饶有兴致地围着三人慢悠悠转了一圈。

  目光在姝仪那微乱的发髻和泛红的脸颊上扫过，又落在刘贵人和陈答应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上--

  一个脸被抓破了、嘴角破了皮，一个眼周青黑、脸颊肿得老高。

  对比之下，保成的这个小福晋明显没吃什么大亏，甚至可以说是占尽了上风。

  康熙心里暗暗啧了两声，这丫头，看着娇滴滴的，下手倒是挺狠。

  从小就会顺杆子往上爬的小姑娘姝仪见康熙开口问了，一边抽噎着，一边偷偷抬眼觑着康熙的神色，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安分守己在御花园歇脚，却无端被人羞辱、还挨了巴掌的可怜人；

  把刘贵人的嚣张和陈答应的帮凶行径说得活灵活现，末了还不忘扯着嗓子喊。

  “皇阿玛，您可要为儿媳做主啊，呜呜～儿媳都自爆身份了，她们竟然还敢动手，真的是太可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