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身打扮，瞧着就像是个有脑子的

  钮祜禄氏看着女儿整日扒着窗户望外头的可怜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没等禁足期满便松了口。

  只是放行前，她板着脸提了要求。

  “往后再出门，必须跟着你大哥或是二哥，半步也不许单独乱跑，听见没？”

  姝仪一听这话，桃花眼瞬间亮得像淬了星光，哪儿还顾得上额娘的严肃脸色，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脆生生应道。

  “听见啦！女儿都听额娘的！我一直是额娘最乖的宝贝。”

  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活像只被关久了盼着出笼的小雀儿，显然是在院里憋得快要发霉了。

  只不过小格格嘴甜，给钮祜禄氏哄得嘴角都压不住，最后只能没好气地点了点姝仪的额头。

  “油嘴滑舌的小丫头！”

  “额娘~”

  .......

  今年除夕的国宴，康熙决意设在保和殿。

  此番宴席远比往年盛大——不仅蒙古诸王、皇室宗亲齐聚，连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及上三旗勋贵也尽数受邀。

  本是寻常年节盛事，可康熙一句隐晦提醒"各家适龄嫡女多走动走动"，便让满朝文武心思活络起来。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要为太子、三阿哥或五阿哥择选福晋的信号。

  各府有适龄女儿的，早已暗地里忙作一团，衣饰头面、言行举止都反复琢磨妥当。

  唯有沙济富察氏，对此事看得淡如寻常。

  钮祜禄氏正坐在暖阁的炕榻上，手里捻着串菩提子，颗颗圆润的籽儿早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窗外廊下，丫鬟们扫雪的竹帚声簌簌作响，混着细碎的落雪声，她望着那团朦胧的白气，长长舒了口气。

  前阵子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时，她老人家总是时不时地提一嘴姝仪，她那颗心便整日悬在嗓子眼儿。

  如今听得宫宴这般安排，倒像是给她松了道紧绷的弦——既有"多走动"的话头，想来是还没有确定最后的人选，总还有转圜余地。

  想到这里，钮祜禄氏抬眼望向对面绣绷前的女儿，清了清嗓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你舅舅家的景珩表哥，前几日特意差人送了些成色不错的翡翠过来，你素来爱这些玉石玩意儿，要不要瞧瞧？"

  姝仪握着绣花针的手猛地一顿，针尖险些戳到指尖，抬起头时，一双桃花眼里还浸着几分欢欣。

  "景珩表哥？我就知道他最疼我！"

  她立马放下绣绷，想到那些莹润的翡翠，桃花眼都笑得眯成了月牙儿。

  钮祜禄氏见她这般模样，索性将话挑明了。

  "笨丫头，"她往姝仪身边挪了挪。

  "你舅舅与我商量着，若你本就无意入宫，便将你许给景珩那孩子。他在你还小的时候就跟你阿玛保证，若得你为妻，此生定不纳二色，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说着，她伸手抚了抚女儿额前的碎发，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慈爱。

  "额娘，表哥...真的这么说？"

  姝仪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下颌，像颗刚熟透的樱桃。

  她下意识地绞着手中的素色绢帕，桃花眼里却亮得像盛了星光。

  倒不是对景珩表哥有什么深切情意，只是女儿家的婚事被这般郑重提起，总免不了几分羞赧与局促。

  钮祜禄氏瞧着女儿泛红的脸颊，只当她是对景珩存了心意，眼底笑意更深。

  她本就乐见其成二人的婚事。

  后宫那潭浑水，今日得宠明日失势的例子还少吗？

  哪比得上嫁入门当户对的勋贵人家，有富察氏的根基在，有父兄叔伯护着，定能安稳顺遂。

  当然，若女儿有自己的心思，她也绝不会勉强。

  自从那日姝仪眉眼弯弯说"不想入宫"，她便四处物色婚事，挑来挑去，还是温文尔雅、行事稳妥的景珩最合心意。

  姝仪被额娘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我也觉得表哥挺好的..."

  景珩表哥待人温和，经常送她喜欢的话本子还有漂亮的首饰，若是往后能与这样的人相伴，想来日子定是平和安稳的。

  钮祜禄氏瞧出自家这个娇气包不过是女儿家的羞涩，倒没真的开窍，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不逗你了。"

  望向窗外飘落的碎雪，思绪渐渐飘远。

  沙济富察氏历代儿郎策马边疆、建功立业，不就是为了让家里这些女娇娥能安稳度日，不必在深宅大院里勾心斗角吗？

  "额娘~"

  姝仪顺势靠在钮祜禄氏肩头，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

  她知道额娘平日里对自己最严厉，学规矩时错半分都要罚抄书。

  但是姝仪知道，她的额娘是最好的额娘，从小让她跟哥哥们一起读诗书，而不是女则女戒。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檀香与女儿发间的花香交织在一起，连廊下的落雪声都变得温柔绵长起来。

  --

  除夕这日的紫禁城，从清晨便处处透着股喧腾喜庆的劲儿。

  檐角的积雪还覆着白绒似的一层，廊下早已挂满了朱红宫灯，鎏金的灯穗随着穿堂风轻轻晃荡，映得青砖地上火红一片。

  姝仪今日倒未刻意打扮得隆重，却也没特立独行地穿得过于素净。

  钮祜禄氏一早便让人送来了一身衣裳，是极衬她肤色的浅松绿暗纹罗缎，衣襟下摆处用银线细细勾着几簇盛放的风铃花，温婉又浪漫。

  这般样式既合她的身份，又不会在一众华服中显得过于出挑，正是低调稳妥的考量。

  她头上的首饰也简而精，几朵珠花，一支羊脂白玉簪绾住半侧发髻，耳畔是一对东珠耳坠，珠子圆润饱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衬得脖颈愈发纤白。

  略显清冷的松绿色恰好压住了姝仪眉眼间本就藏着的娇憨与秾丽，倒让她平添了几分疏离的冷艳感。

  换成傅德私下里的话说，便是“这身打扮，瞧着就像是个有脑子的”。

  惹得姝仪缀着傅德跑了半个富察府。

  这正是富察家想要的效果。

  如今宫中人事复杂，这般“有脑子”的气扬，倒能先挡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