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凄凄惨惨的太后

  胤礽轻轻应了一声。

  得到准话，姝仪如蒙大赦，连忙屈膝行了个半礼，转身就往另一条岔路走。

  花盆底踩得哒哒响，几乎要小跑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鹿，只想赶紧逃离这让她心慌的地方。

  还是她的小窝最安全！

  她没看见，身后的胤礽望着她几乎要飘起来的裙摆，眸色沉了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

  一旁的何柱儿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在心里暗叹。

  自家主子爷的心思，他这个贴身伺候了十来年的奴才最是清楚不过。

  本来今日无意听到皇上要召见这位富察家的格格，太子爷就不自觉地溜达到了乾清宫附近。

  若不是他跟在身后瞧得明白，还真要被主子那副模样骗了去。

  他正缩着脖子在心里暗叹“主子爷这心思藏得也忒隐蔽”，冷不丁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唤。

  “何柱儿？”

  这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似的炸在何柱儿耳边，吓得他一个激灵，连忙收回发散的思绪，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头埋得更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爷……爷……奴才在……”

  太子胤礽看着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眉梢微挑，语气薄凉得像寒冬的冰碴子。

  “方才在想什么？想得那般出神，连爷叫你都没听见？”

  何柱儿舌头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回话。

  “没……没敢想什么……奴才……奴才就是在想……想着该给爷备些热茶了……”

  他越说越慌，声音都带着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胤礽轻嗤一声，目光在他瑟缩的背影上扫过。

  “说话结巴，成何体统？回去领十板子，好好练练口齿。”

  “奴才……奴才遵命。”

  何柱儿心头一苦，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苦着脸应下。

  这十板子虽不重，却也是实打实的疼，谁让他偏偏撞在主子爷的“气口”上呢。

  胤礽见他那副蔫蔫的模样，方才稍显沉闷的心情竟舒畅了不少，冷哼一声，转身便昂首阔步地往毓庆宫方向走去。

  玄黑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何柱儿连忙爬起来，捂着后腰小跑着跟上，心里暗自嘀咕。

  下次可再也不敢乱猜主子的心思了！

  --

  因为宫里之前的那一扬风波，瓜尔佳氏算是当上太子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不过，秀女院里的风波并没有完全平息。

  没有了康熙意向的瓜尔佳氏，其他人倒是开始蠢蠢欲动。

  就连姝仪也有不少人过来跟她套近乎。

  后宫里的嫔妃这一次倒是不敢轻易冒头，毕竟上一次的事情，四妃都被禁足了。

  前朝，那些秀女们的家族同样也开始发力。

  不管自家有没有女儿，倒是都纷纷上折子关心储君和皇阿哥们娶妻的事。

  一时间，康熙的御案上堆满了此类奏折，连处理朝政都受了干扰。

  直让他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随手将一摞奏折推给梁九功。

  “都先压着，别再来烦朕！”

  焦头烂额的当口，寿康宫的方向倒传来些不同的动静。

  那位素来偏安一隅、万事不管的太后，如今正被关在小佛堂里，借着佛灯摇曳的光，笨拙地捡着佛豆。

  上回秀女联合宫妃的算计，正是借着“太后宴请秀女”的名头行事。

  虽太后本身懵懂无知，被人当了枪使，可康熙得知后仍是怒火中烧。

  这不仅是算计了他看好的人选，更是对皇权的轻视。

  好在太皇太后提前察觉，怕康熙动真格责罚太后，便先一步下手，将太后送进小佛堂“抄经思过”。

  等康熙得了空去瞧时，只见太后穿着素色宫装，鬓发微松，指尖捏着佛豆一颗一颗往碗里放。

  见了他进来，眼圈瞬间泛红，那戚戚惨惨的模样，倒让康熙的怒火先消了大半。

  他这位嫡母本就不是精明人，向来耳根软，怕是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被人利用了。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挥了挥手道。

  “行了，抄完这卷经便回殿吧，往后别再听人瞎撺掇。”

  太后连忙点头应下，眼里瞬间泛起光亮，倒比佛灯还亮些。

  这扬风波总算借着太后“思过”告一段落。

  --乾清宫的鎏金铜鹤下，积雪还未化尽，康熙捏着那份关于瓜尔佳氏的密折，指腹反复摩挲着折角，神色沉凝。

  只是对瓜尔佳氏的处置，他始终没拿定主意。

  太子妃之位关乎国本，经此一事后她已难服众，断不可再坐。

  康熙轻轻叹了口气，暗自盘算着。

  只待风波再平些，寻个妥当的去处安置便是。

  眼瞅着选秀只剩最后几日，太子妃的人选必须尽快定夺。

  内务府呈上来的名册被翻得边角发皱，康熙的目光在一众秀女资料上反复逡巡。

  渐渐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富察氏的画像上......

  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

  只是这样一来，怕是要对不起马齐了——

  康熙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这些情分，终究难抵国本考量。

  还没等康熙将这份心思彻底敲定，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便如惊雷般传入盛京。

  鹿城遭遇百年不遇大雪灾，积雪深达三尺，民房坍塌无数，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急待救援！消息一出，整个盛京瞬间炸开了锅。

  次日朝堂之上，这份奏折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户部与工部大臣率先争执起来，一个力主优先调拨粮草赈灾，一个坚持先修建庇护所安置流民，吵着吵着便红了眼，到最后竟撸起袖子动起了手。

  文官们打起架来，没有武将的刀光剑影，却多了几分撕破脸皮的狼狈与滑稽，扬面比武将对阵还要热闹几分。

  翰林院的李大人被揪掉了半缕胡子，疼得直咧嘴；

  礼部王大人的乌纱帽滚落在地，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众人手中的笏板更是成了趁手武器，你一下我一下，打得“啪啪”作响。

  正所谓——

  拿起纸笔，我无法暴打你；

  放下纸笔，我无法弹劾你；

  还好有笏板，我可以一边暴打你，一边弹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