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皇阿玛啊，又开始了…

  彼时胤礽正捧着一叠奏折，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折页边角，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只露出线条清隽的下颌线。

  殿内鎏金铜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烟缕袅袅中，他那身银白色常服衬得肩背愈发挺拔，恍若庭中修竹，自带一股清风朗月般的矜贵气度。

  康熙暗自轻叹——

  这个儿子，论容貌气度，在一众皇子里确实是拔尖的。

  眉眼间既有赫舍里氏当年的影子，又带着皇家子弟独有的威仪，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如明珠在匣，难掩光华。

  前几日惊鸿一瞥的富察氏小格格，那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笑时颊边梨涡浅浅，一身粉白旗装衬得肌肤胜雪，论模样确实是京中贵女里数一数二的俏佳人。

  若单论皮相，倒真与他家太子站得一对璧人。

  可......

  他闭了闭眼，将那点转瞬即逝的念头压了下去。

  最终还是抬了抬手，对侍立一旁的梁九功低声吩咐。

  “去库房取盒品相好的珍珠，再挑几匹颜色鲜艳的布料，给富察家的小格格送去，就说……是朕赏她压压惊。”

  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寻常恩赏，唯有他自己知道，这轻飘飘的赏赐里，藏着多少权衡与考量。

  坐在下首的太子爷敏锐地捕捉到方才皇阿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指尖捻着折页的动作蓦地一顿。

  原本看似专注于奏折的眼眸，垂落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那双素来清润的凤眼倏然漫上一层幽深晦暗。

  皇阿玛啊，又开始了……

  --

  康熙尚且能够平静，但是后宫里可就不一定了。

  荣妃的三阿哥和宜妃的五阿哥也到了正好的年岁。

  十七岁的胤祉已近弱冠，整日埋首书斋与典籍为伴，眉宇间带着一股文士风流。

  胤祺才十五岁，因自幼养在太后宫中，性子温润敦厚，举手投足有着一股来自草原的豪迈，也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面对富察氏这般门第显赫的姑娘，两位娘娘的心思却如岔路分行，截然不同。

  荣妃听闻这件事时，不过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茶盏里的茶叶，她心里早有了属意之人--董鄂氏一族的格格。

  那姑娘生得明艳张扬，娇艳动人，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带着股爽利劲儿，既守规矩，又不似一般闺秀那般拘谨，正巧合了荣妃的眼缘。

  更要紧的是，董鄂氏虽是八旗旧族，势力却远不及富察氏扎眼，既能给胤祉添个知冷知热的助力，又不会因岳家权势惹来皇上猜忌。

  而且因为前朝的事情，娶了董鄂一族的姑娘就跟那个位置的关系不太大了。

  荣妃指尖捻着腕间的东珠串珠，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这笔账她早算得通透。

  她生了那么多的孩子，最后就养住了胤祉一个，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倒是宜妃有些意动，但只是有一点。

  那日在御花园远远瞥见富察氏的小格格一眼，那姑娘穿着毛茸茸的粉白旗袍，站在梅花下笑。

  肌肤莹白得胜过花瓣，一双梨涡浅浅漾着，说话时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的果子。

  宜妃当时便在心里赞了句"好模样"——

  这般娇憨单纯的性子，配自家那个温吞的胤祺，岂不是正正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苏绣绢帕，眉尖也微微蹙起。

  她比谁都清楚，沙济富察氏的分量太重了。

  那是朝堂上根脉深植的家族，族中出过多位将军文臣，如今风头无两的准太子妃的瓜尔佳氏，也有些许不及。

  胤祺本就因太后养子的身份多了层体面，若再娶富察氏为妻，便会骤然扎眼。

  不说太子，就是康熙也不会同意的。

  宜妃望着殿外飘落的梧桐叶，轻轻叹了口气，纵然心里万般中意，也只能把那句"可惜"咽回肚子里。

  唉，帝王家的婚事，从来都由不得纯粹的喜欢。

  大多只是为了“平衡”二字罢了。

  所以，宜妃虽然十分意动，但是还是克制住了。

  后宫里其余几位高位嫔妃倒显得平静。

  她们的儿子要么年岁尚小，要么早已娶妻，这风波落不到自家头上，便都守着"不多言、不多看"的本分，任那暗流在荣妃与宜妃之间流转，半点风浪也没往外掀。

  --

  被十阿哥和九阿哥一左一右护着看完御医，姝仪攥着刚包扎好的右手，像只被风吹蔫了的小桃花，跟在两位阿哥身后往秀女居所挪。

  临走之前，十阿哥还不忘认真嘱咐一下。

  “回去好好养着，有什么事，就差人来阿哥所找我！”

  九阿哥则慢步落在后面，指尖捻着玉扳指，有些结巴地补充。

  “嗯，要是......要是有事，找...找我也可以。”

  说完，可能是自己也意识到了，耳根子都红了。

  不管怎样，姝仪心里暖暖的。

  她点点头，鼻尖还沾着御医房里的苦药味，小声应着。

  “谢十阿哥、九阿哥挂心，姝仪都记着啦。”

  目送两位阿哥的身影转过朱红回廊，她才抱着胳膊蹭回自己那间小屋子。

  一推开门，屋子里暖烘烘的，厚实的门帘将外面的风雪隔绝在外。

  姝仪踩着绣着粉色桃花的软底绣鞋，扑到茶桌前，下巴生无可恋地支在桌子上。

  发呆了一小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摊开包扎着白纱布的手。

  指尖轻轻一碰，那点细细的疼就钻进心里，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本就是个眼窝子浅的，从小到大就是碰了摔了都会被额娘阿玛或者哥哥们哄着才好，在宫里却只能自己受着。

  该说不说，姝仪更不喜欢这个紫禁城了。

  在宫里，她要时刻遵守规矩，面对着那些贵人，还要自称奴婢，真的委屈死小桃花精了。

  “姝姝~”

  一道奶乎乎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是球球。

  紧接着，姝仪手心就多了一小滴晶莹剔透的露水滴，带着甜丝丝的桃花香。

  “姝姝，快把桃花凝露滴在纱布边上！这样就不会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