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见习巡卫的工作

  那是一种物理性的安静。

  前一秒还在吹牛打屁的见习巡卫们，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然后迅速切换成恭敬和畏惧。

  孟尝君也站直了身体，跟随着人群，将目光投向门口那个男人。

  沈守仁，屯粮街巡天司五位巡卫长中权势最重的一位。

  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一身黑色烫金边的巡卫长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威严无比。

  他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气势，但腰间那柄制式长刀的刀鞘，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轻撞着大腿，发出的沉闷声响，一下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锐利长刀，冷漠而精准地划过在扬每个人的脸。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避开那锐利的视线。

  差役房里，只有几位资历老的巡卫还坐着，但也挺直了腰板。其他所有人，包括孟尝君在内，都只能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坐着和站着，就是两个世界。

  沈守仁走到主位上，施施然坐下，将手套摘下，随手丢在桌上。

  “咳。”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差役房里的人都精神一振。

  “开个早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昨天，巡行总管办公室那边传下话来，对我们屯粮街巡天司近期的工作，表示了口头赞扬。”

  沈守仁环视一圈，语气平淡。

  “特别是对前段时间，我们成功打掉‘黑虎帮’的行动，总管大人给予了高度评价，称赞我们队伍英勇善战，为民除害，是联邦的忠诚卫士。”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气势十足。

  站在孟尝君身边的柳青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赞扬赞扬，光动嘴皮子，也没见发点实在的。”

  他旁边的牛大壮则是一脸严肃，听得格外认真，仿佛总管的赞扬里有他的一份功劳。

  孟尝君对这些官面文章毫无兴趣。

  他的注意力，一部分放在眼前的沈守仁身上，另一部分，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武学：武劲拍打功未入门（2/5）】

  还差三次。

  只要再经历三次那种自残般的修炼，他就能入门，正式踏入武道。

  他已经盘算好了。

  巡天司的工作是做上五天班放两天假，也就是说是双休，一周上五天班，最后两天就是休息日。

  今天是星期五

  他可以利用明天一整天的时间，进行三次高强度修炼，直接将《武劲拍打功》推到入门。

  然后，利用面板的恢复特性，将身体状态调整到巅峰。

  时间，还剩下九天。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位侃侃而谈的巡卫长身上。

  这就是权力。

  一个人，一句话，就能让几十号人站在这里，耐心地听他讲一些空洞无物的话。

  出门在外，这身黑色的制服，就是身份的象征。

  孟尝君的内心，第一次对这种地位产生了具体的渴望。

  大丈夫，当如是。

  他也要站到那个位置上，让所有人都站着，听他讲话。

  早会开了足足半个钟头，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表彰和自我表彰，听得人昏昏欲睡。

  终于，沈守仁挥了挥手，示意会议结束，起身离开了。

  他一走，整个巡天司大厅里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众人长舒一口气，各自领了今天的巡逻任务，三三两两地散去。

  孟尝君、柳青言和牛大壮三人组，被分派到了“西三街”和“晚夜街”的巡逻任务。

  中午，巡天司食堂。

  江州作为黄金行省数得上号的大城市，官方机构的牌面还是有的。

  即便是在下城区，巡天司的伙食也还过得去。

  一小荤，一素菜，白米饭管够。

  食堂里，柳青言用筷子拨拉着餐盘里那几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满脸嫌弃。

  “我靠，这他妈是给人吃的？十块肉里九块是肥膘，还有一块是肉皮，养猪呢？”

  牛大壮倒是不挑，吭哧吭哧地埋头干饭，餐盘里的饭堆得像座小山。

  “猴子你就知足吧，有肉吃就不错了。”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柳青言翻了个白眼，目光瞟向另一边，那里是正式巡卫们的用餐区。

  “你懂个屁！”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孟尝君和牛大壮吐槽，“看见没，正式巡卫那边，今天吃的是酱肘子，大荤！再看巡卫长们，人家根本不来食堂，每天都有专人把小灶送到办公室去。

  至于总管大人？那吃的是什么，咱们连想都不敢想！”

  这番话，让牛大壮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孟尝君则面无表情地又去打了一碗饭。

  他今天的饭量，是平时的三倍。

  修炼《武劲拍打功》，对气血和能量的消耗是恐怖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吃下去的食物，正快速地被身体吸收，转化为能量，修复着昨夜训练留下的暗伤。

  柳青言看着孟尝君的第三碗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老孟，你饿死鬼投胎啊？怎么突然这么能吃了？”

  “练功，费体力。”孟尝君言简意赅。

  柳青言的话，却在他心里激起了波澜。

  伙食的差异，就是阶级的差异。

  权力，不仅意味着地位，更意味着实实在在的资源和享受。

  他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感受着腹中传来的饱足感，变强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午后，阳光变得毒辣。

  在巡天司当差有个好处，就是弹性。

  特别是他们这种不入编的见习工，只要片区的巡卫长不找麻烦，巡逻的时候偷偷懒，找个地方“摸鱼”，是人尽皆知的潜规则。

  孟尝君三人就找了个巷子口的茶摊，一人要了碗最便宜的凉茶，躲在遮阳棚下歇脚。

  昨夜训练的疲累，加上今早的精神紧绷，孟尝君靠着墙，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还睡得特别沉。

  柳青言和牛大壮也没打扰他，一人放风，一人打盹。

  等孟尝君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精神饱满。

  “嘿，老孟，你这睡得可真香。”柳青言打趣道。

  “在巡天司上班，不会摸鱼，那真是亏麻了。”

  下午的巡逻轻松写意。

  他们不紧不慢地走在西三街上。

  联邦治下的城市，白天总是一片秩序井然的景象。

  武馆帮派再嚣张，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规模械斗，那是对巡天司权威的公然挑衅。

  街上一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远远看到他们这身灰色的制服，便会下意识地避开，或是钻进旁边的巷子里。

  当然，也有例外。

  一些在街面上混得久了的老油条，看到他们，非但不躲，反而会笑呵呵地凑上来递根烟，套个近乎。

  这些人最是八面玲珑，知道他们这些见习巡卫没什么实权，但也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

  柳青言就跟一个烟酒店老板聊得火热，三言两语就打听到了不少街头巷尾的八卦。

  “老孟，大壮，听说了吗？杂拦巷的‘快刀刘’前两天跟人赌钱，把婆娘都输了，结果他婆娘转头就跟了赢家，现在快刀刘天天在他家门口骂街呢！”

  孟尝君只是听着，偶尔应和一句。

  他的心，早已飞到了今晚的修炼上。

  一日无事。

  傍晚时分，三人回到巡天司交差。

  刚到门口，就看到巡卫长赵康晃悠悠地背着手往外走，看样子是准备下班回家了。

  “赵头儿。”柳青言眼尖，连忙打招呼。

  赵康，也是屯粮街的五位巡卫长之一，不过和沈守仁那种实权派不同，赵康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万事不管，是巡天司“摸鱼界”的传奇榜样。

  据说他年轻时也是个猛人，武炼三重的修为，后来不知怎地，境界跌落到了二重，人也变得佛系了。

  赵康看到他们，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交完差，三人各自回家。

  走在回棚席巷的路上，孟尝君路过了“晚夜街”的街口。

  天色刚刚擦黑，这条街却已经活了过来。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家名为“世豪酒吧”的销金窟，门口停着几辆造型科幻的悬浮车，那是只有上城区的大人物才消费得起的座驾。

  靡靡之音从门缝里飘出，混杂着高级香水的味道，和下城区空气里常年不散的霉味、油烟味格格不入。

  柳青言曾说过，在世豪酒吧里，随便一只烧鸡的身价，都比他们一个月的薪水还高。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充满了欲望、金钱和诱惑的世界。

  孟尝君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璀璨的灯火，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

  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九天。

  他只有九天的时间。

  不但要解决掉胡立这个麻烦，还要想办法，搞到踏入那个世界的门票。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通往棚席巷的黑暗里。

  今晚，该冲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