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反季节的雪
作者:一起吹晚风
一碗接一碗。
从多吉大叔开始,到邻居,再到闻讯赶来的村长。
几十号人轮番上阵。
江远来者不拒。
体质80的恐怖代谢能力,在此刻化作了一座在体内燃烧的熔炉。
酒精刚下肚,就被迅速分解、挥发。
除了脸稍微红了一点,眼神依旧清明得可怕。
反观那些号称“酒神”的村民,一个个开始舌头打结,走路画龙。
多吉大叔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能喝的,没见过把白酒当水喝的。
“兄弟……你这肾,是铁打的吧?”
江远只是笑了笑,端起碗又是一个碰杯。
酒酣耳热之际。
江远拿出了相机。
今晚的素材太好了。
火光映照下,每个人脸上的高原红都显得那么生动。
没有摆拍,全是抓拍。
大口吃肉的汉子,羞涩躲避镜头的姑娘,还有在一旁追逐打闹的孩子们。
最后。
他招呼多吉大叔、次仁,还有那位慈祥的老阿妈坐在院子中央。
“来,看镜头!”
“三,二,一!”
画面定格。
背景是燃烧的篝火和漆黑的夜空。
多吉搂着次仁,笑得满脸褶子;老阿妈手里转着经筒,目光慈祥;次仁手里抓着半个大鸡腿,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一张充满了生命力的全家福。
越来越多的村民凑过来,看着相机屏幕里的照片,眼里满是新奇。
有人害羞地拉过自己的老婆孩子,指了指镜头。
江远欣然应允。
快门声不断响起。
记录下一个个真诚的笑脸,一段段鲜活的人生。
这才是旅行。
不是纯粹打卡发朋友圈炫耀的虚荣。
是路上的风景。
是萍水相逢的善意。
是人与人之间,那点最纯粹的温度,是每个人最真诚的笑容...
……
夜深了。
人群散去。
江远躺在充满木质香气的客房里。
这一晚,混着喝了好几种酒。
哪怕是超人般的体质,此刻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微醺。
那是精神上的放松。
窗外是大渡河奔流的声音。
身旁,多吉大叔早已鼾声如雷,震得木床都微微颤抖。
江远听着这并不美妙的“二重奏”,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闭上眼。
秒睡。
第二天清晨。
山里的空气好得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
江远醒来时,多吉大叔还在呼呼大睡,宿醉显然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
走到院子里。
晨雾缭绕在碉楼之间,空气湿润清冷。
次仁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扫地,看到江远出来,立马放下扫帚跑了过来。
“哥哥,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江远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走到巴博斯车旁,拉开车门。
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拍立得相机,还有好几盒相纸。
“次仁,这个送给你。”
江远把相机递给小男孩,简单教了他一下怎么按快门。
“以后,你可以给奶奶,给多吉大叔,还有你自己,拍很多很多照片。”
次仁捧着相机,像捧着稀世珍宝。
“谢谢哥哥……”
这时,多吉大叔揉着胀痛的脑袋走出了屋。
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江远的肩膀。
“兄弟。”
“以后到了拉萨,只要提我旦增多吉的名字。”
“不管是买虫草还是平事儿,好使!”
江远笑了笑,没有拒绝这份江湖气十足的承诺。
“走了。”
上车,点火。
白色的巴博斯缓缓驶出院子。
后视镜里。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站在路口,挥手挥了很久,直到被晨雾彻底吞没。
下一站。
色达。
导航显示全程三百八十公里。
在平原,这是四个小时的路程。
但在川西,这意味着至少八九个小时的艰苦跋涉。
这也是江远没吃早饭,天刚亮就出发的原因。
车轮碾过碎石,汇入G248国道。
出了丹巴县城,路上的车流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下来。
大部分游客都向南涌去了G318国道。
毕竟那里有“此生必驾”的牌子,有成熟的商业链条。
而往北走的这条路,更寂静,也更纯粹。
江远单手扶着方向盘,悠哉游哉。
车窗半降。
左侧是绵延不断的大金川河。
河水依旧浑浊奔腾,但两岸的山势却逐渐变得柔和。
下午两点。
金川县到了。
这座依山而建的小县城,被大金川河硬生生劈成两半。
相比于丹巴的峡谷险峻,这里多了几分江南的秀气。
绿植覆盖率极高,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青色。
只可惜现在的季节不对。
如果是三四月份来,这里漫山遍野都是雪白的梨花,那是金川最美的时刻。
现在,只有满树的绿叶。
江远把车停在路边。
街道很干净,没有丹巴那种逼仄的堵车感。
本地人背着背篓,步伐缓慢。
随意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馆子。
“老板,来碗牛肉面,肉要多。”
一碗铺满了大块牦牛肉的面条端上来,热气腾腾。
简单的碳水和蛋白质,是长途驾驶最好的燃料。
吃完,稍作休息。
继续启程。
离开金川,并入G317国道,一路向西。
随着经纬度的变化,窗外的绿色开始消退。
天色还没黑透,江远抵达了观音桥景区附近。
但他没有停车住宿的打算。
体内那颗躁动的心,让他想一口气直接杀到色达。
然而,天公不作美。
不知何时,天空变得阴沉沉的,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气温骤降。
车载温度计显示,室外温度已经跌破了零度。
“下雪了?”
江远打开雨刮器。
前挡风玻璃上,几朵晶莹的冰花瞬间融化。
现在可是七月初。
盛夏时节。
但在平均海拔三四千米的川西高原,季节只是一个摆设。
说下雪,就下雪。
江远不仅没有担忧,反而按下车窗,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指尖冰凉。
有些兴奋。
这种反季节的荒诞感,正是旅行的魅力所在。
随着海拔继续攀升,翻越垭口。
原本零星的雪花,迅速演变成了一场鹅毛大雪。
狂风卷着雪片,像白色的幕布一样死死遮住了车灯的光柱。
能见度不足十米。
整条公路上,前后几十公里,仿佛只剩下他这一辆车。
那种天地间的孤寂感,被无限放大。
“咔——咔——”
雨刮器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
因为气温太低,落下的雪花接触到玻璃的瞬间就冻成了冰棱。
哪怕巴博斯的雨刮器马力再大,此刻也显得有些吃力。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距离色达,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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