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段往事

  “顺着马的起伏走，腰别用力。”

  小姑娘惊魂未定，回过头，看到江远那张帅气且淡定的脸，脸瞬间红成了高原上的苹果。

  “谢……谢谢你啊小哥哥。”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摔下去了。”

  江远收回手，淡淡一笑：

  “第一次骑都这样，放松点就好。”

  经过这个小插曲，队伍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不少。

  小姑娘也不再那么拘谨，开始主动找江远搭话：

  “小哥哥，你骑马好厉害啊，你是专门练过的吗？”

  “还有你那个相机，看起来好专业啊，能不能帮我拍张照呀？”

  江远也没有摆什么高冷架子。

  既然是萍水相逢的旅伴，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拿出挂在胸前的尼康Z9，随手给小姑娘拍了几张骑马的背影。

  雪山、森林、黑马、少女。

  在顶级设备的加持下，这几张照片拍得像电影海报一样。

  当小姑娘看到相机屏幕上的照片时，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

  “天呐！这也太好看了吧！”

  “大神！求加个微信传原图！”

  这一次，他通过得很痛快。

  不仅是因为这姑娘长得清秀，更因为她的眼神很干净。

  不像之前那个开屏就想找金主的“生化母体”，这姑娘眼里透着一股子纯粹的清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旅途漫长。

  三人三马，顺着长坪沟蜿蜒的木栈道和土路缓缓前行。

  大家都是年轻人，话匣子一打开，气氛倒也融洽。

  聊了一路各地的见闻，从江南的烟雨聊到了西北的风沙。

  江远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了？”

  “川西这地儿，一般都是情侣或者一群朋友结伴来的多，一个人多孤单啊。”

  这话一出。

  原本还在笑着接话的周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扶手，沉默得有些突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

  只剩下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嘚嘚”的声响，还有山间呼啸的风声。

  “害，没事。”

  江远是个懂眼色的，立刻打了个哈哈准备岔开话题。

  “每个人都有秘密嘛，不想说就不说，我也就随口一问。”

  “也不是不能说……”

  周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本来……我是和男朋友约好一起来川西的。”

  “我们做了一年的攻略，说好要在这里拍婚纱照，办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目的地婚礼。”

  “但是……”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你们……分手了？”

  江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就连前面牵马的藏族大叔，八卦之魂也熊熊燃烧，特意放慢了马匹的脚步，把耳朵竖了起来。

  “不是！我们没分手！”

  周秀猛地抬起头，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在维护什么神圣的东西。

  但下一秒，泪水就决堤而出。

  “他……他去世了。”

  “……”

  江远和牵马大叔对视一眼。

  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尤其是江远，尴尬得脚趾头都能在马镫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叫你嘴贱。

  叫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好的出来旅游，非得问人家这种痛处。

  这下好了，把天聊死了。

  “那个……对不起啊。”

  江远有些手足无措，作为钢铁直男，他最怕的就是女孩子哭，尤其是这种生离死别的哭。

  “我真不知道你们……”

  “没事……其实这些天，我都已经想开了。”

  周秀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

  “他很好，真的特别好。”

  “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我想吃什么，哪怕是半夜他都会去给我买。”

  “其实这一切都怪我……”

  周秀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那段最痛苦的回忆。

  “那天晚上，我就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冰糖葫芦。”

  “外面下着大雨，他非要开车出去买。”

  “结果……在路口遇到了一辆超载失控的大货车。”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当场没走……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满身是血，但意识还算清醒。”

  “你知道吗，他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周秀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说……对不起啊老婆，没买到你爱吃的糖葫芦。”

  “他说……以后没办法照顾你了，你要乖。”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我当时真的恨死我自己了！我为什么要吃那个该死的糖葫芦！我为什么没拦住他！”

  “我想过跟他一起去，真的想过。”

  “但是他最后跟我说，让我好好活着，哪怕是替他那份也活下去。”

  “让我替他……完成我们当初立下的所有约定。”

  周秀颤抖着伸出左手。

  在那原本应该戴婚戒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素银的戒指。

  那是他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所以，我来了。”

  周秀看着远处的雪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虽然泪水还在流淌。

  “我带着他，一起来看这川西的雪山，来完成我们的约定。”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给周秀牵马的大叔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江远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旅游。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婚礼，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这样沉重的爱与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挂在胸前的尼康Z9。

  那颗价值不菲的镜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或许……”

  江远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打破了沉默。

  “我可以多帮你拍一些照片。”

  他指了指周秀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指了指远处的雪山。

  “把他也拍进去。”

  “为你，也为他，留个纪念。”

  周秀愣了一下。

  她看着江远真诚的眼神，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带着泪痕的笑意，那是感激，也是释然。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