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周家第十一代

  与外界想象中的庄严肃穆不同。新任周家家主周逸的书房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堪比菜市扬讨价还价的闹剧。

  “三百文！整整三百文！账不对就是不对！”

  周逸穿着一身朴素的棉布长衫。他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抓着算盘。指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老管家痛心疾首地嚷嚷。

  “上个月采购木炭。你记的是二两银子。可市价明明是一两七钱！那三百文哪里去了？你说！是不是被你拿去喝花酒了？”

  “我周家勤俭持家数百年。基业来之不易。就是要被你们这些蛀虫一点点败光的！”

  老管家被训得满头大汗。差点就要跪下了。

  他跟了周家三代家主。从未见过像周逸这般。为区区三百文小钱大动肝火的。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仆人小心翼翼地来报。

  “家主。后周的使者已经等候多时了。他说有百万军国大事要与您商议。”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老管家如蒙大赦。悄悄地擦了把汗。

  周逸却仿佛没听见。依旧死死盯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

  “不行。这三百文必须给我查清楚！一文钱都不能少！”

  直到身边的族老实在是看不下去。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他国事为重。

  周逸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账本。整理了一下衣冠。慢吞吞地走向会客厅。

  会客厅里。后周派来的使者李谷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他带来了柴荣的亲笔信和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准备好了一肚子慷慨激昂的说辞。

  “周家主！”一见到周逸。李谷便长揖及地。声音洪亮。

  “我家陛下雄才大略。意欲扫平江南，重整华夏！此乃千秋伟业，万世之功！恳请周家能倾力相助。提供军资两百万贯。待功成之日。陛下必将十倍奉还！”

  他本以为面对如此宏大的叙事。这位年轻的周家家主就算不激动万分，也该表现出应有的敬意。

  然而周逸的反应却让他大跌眼镜。

  周逸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太师椅上一靠。拿起手边的算盘拨拉了两下。

  “打仗可以。先做个预算我看看。”

  “预算？”李谷愣住了。

  “对啊。”周逸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打谁？南唐。打多久？预计三个月。投入多少兵力？十万。很好，我们来算笔账。”

  他拿起纸笔。开始刷刷地写画起来。

  “一个士兵每日人吃马嚼。伙食费算三十文。十万兵马一天就是三千贯。三个月就是二十七万贯。”

  “刀枪剑戟归为耗材。一把刀砍钝了磨一下。成本五文。一支箭射出去收不回来。成本十五文。兵器损耗算你十万贯不过分吧？”

  “最贵的是人命。死一个士兵。抚恤金标准是多少？二十贯？太少了。我周家给你补到五十贯。”

  “预计伤亡三万人。抚恤金又是一大笔钱。还有。占领一座城池预期的收益是多少？当地税收？盐铁专卖权？这些都要量化成具体的数字。不然我怎么评估这笔投资的回报率？”

  周逸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李谷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头晕眼花。

  他戎马半生。从未想过原来打仗还可以这么算？这分明是菜市扬的伙计在算一车白菜的本钱和利润！

  最终李谷被那一连串财务问题问得彻底崩溃。他带着一份长达十页的投资风险评估问卷。魂不守舍地离开了周府。

  当晚周家召开族会。

  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对周逸今天羞辱后周使者的行为提出了批评。

  “家主！我周家虽是商贾。但亦有辅佐天下之心！那柴荣乃是百年不遇的雄主。我等理应倾力相助。岂能用那铜臭之物去衡量千秋伟业？”

  面对族老的质疑。周逸一反常态地没有拿出他的算盘。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舆图前。

  “各位叔公。你们说错了。我并非不愿相助。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选择最值得相助的人。”

  “我周逸不懂什么千秋伟业。我只懂账本。”

  他的手指点在后周的版图上。

  “在我看来柴荣是一个潜力巨大且成长性极高的绩优股。他有雄心。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遵守契约精神。这样的投资项目百年难遇。”

  “我不是在干涉他。我是在进行风险评估后决定全仓买入。”

  现代，周然的别墅里。

  周然看着屏幕上这位算盘打得噼啪响的老祖宗。非但没有觉得他市侩。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

  “家人们谁懂啊！终于来了个会过日子的祖宗了！这不就是我本人吗？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爱了爱了！”

  最终周家同意了柴荣的贷款请求。

  但周逸派人送去的不是两百万贯银票。而是一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严苛的合同。

  第一。战争期间周家将派遣三百名财务审计官进驻军队。全程监督所有军费的使用情况。每一笔开销必须有周家审计官的签字。

  第二。战争中缴获的所有战利品周家按资产评估价值要分三成。

  第三。所有新占领区的盐铁专卖。漕运。商税。周家要独家代管十年。作为此次贷款的风险抵押。

  当这份堪称卖国条约的合同送到柴荣面前时。他身边的大臣都气炸了。纷纷劝谏皇帝说周家欺人太甚。

  然而柴荣看完合同却不怒反笑。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哈哈哈！好！好一个周家！好一个周逸！”

  他提起御笔。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传国玉玺。

  “周家把朕当成了一个生意伙伴。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施舍的乞丐！他们越是苛刻。就说明他们越是看好朕！”

  柴荣的魄力让周逸对他更加高看一眼。他立刻下令。周家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全力运转。为柴荣的南征大业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

  就在周逸准备将家族未来十年的资源全部押在柴荣这支超级绩优股上时。

  一个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书房里核对一批军械账目。算盘打得正欢。

  突然他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像是一个无比清晰且坚定的念头。凭空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老祖宗！柴荣虽好，但会早夭！他身边那个姓赵的，才是真龙！”

  啪啦！

  周逸手中的算盘猛地掉在地上。上好的紫檀算珠散落一地。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煞白。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脑袋。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与不解。

  “谁？谁在说话？”

  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现代，周然的别墅里。

  周然整个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沙发上。浑身被汗水湿透。

  就在刚才。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全神贯注的周逸。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神才将这句至关重要的话发送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与这位账房先生祖宗进行直接沟通。

  就在周逸惊魂未定之时。

  门外一名玄鸟卫统领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声音急切。

  “启禀家主！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大人在府外求见！”

  “他说。他有一笔十万火急的生意。想和您亲自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