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禅让大典,朱温的龙袍
作者:惆怅客
宫城宣政殿的汉白玉台阶被初夏的阳光照得一片雪白,晃得人睁不开眼。
朱温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平天冠,一步一步踏着那九十九级台阶,走向权力的顶峰。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天下人的心口上。
台阶之下,百官俯首,山呼万岁。那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冲刷着这座古老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殿内,年仅十七岁的唐哀帝李柷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他捧着那方沉重的传国玉玺,双手不住地颤抖。
当朱温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望过来时,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玉玺高高举过头顶。
朱温走上前,没有去看那个可怜的少年皇帝,他的眼中只有那方代表着天命的玉玺。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将其抓了过来。
玉玺入手,温润而冰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块玉,而是整个天下。
他转身,大马金刀地坐上了那张他觊觎了半生的龙椅,俯瞰着阶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
从一个贩私盐的泼皮无赖,到一个被人唾骂的三姓家奴,再到今天九五之尊的开国皇帝,他朱温终于将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一个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一众粗鄙的武将和战战兢兢的旧臣中显得格外突出。
一名身穿七品官服、面容白净、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官员,正以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颂扬着新皇的功德。
此人正是周家通过张全的关系安插在朝堂中的一名“门生”,官拜拾遗,名为高岳。
“陛下起于微末,解民于倒悬,功盖三皇!陛下扫平僭伪,重定寰宇,德配五帝!想那前唐之末,宦官当道,藩镇割据,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幸有陛下,如日东升,廓清玉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此非人力,乃天命所归!”
高岳的声音清朗,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他所颂扬的功绩,听起来句句都是在吹捧,可细细品来却暗藏机锋。
他将朱温捧成了一个毫无瑕疵、拯救万民于水火的道德圣人,将他所有的暴行和不堪都粉饰成了“拨乱反正”的丰功伟绩。
这番话说得朱温心花怒放,龙心大悦。他觉得这个小白脸比那些只知道磕头喊万岁的粗鄙武夫要顺眼多了。
他却不知这番话如同一个精美的道德枷锁,将他牢牢地锁死在了“圣人”的牌坊上。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让他日后的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形成鲜明的反差。
禅让大典的第三日,蜀中周家的贺礼姗姗来迟。
使者没有带来金银财宝,也没有带来绝色美女。那份被几个壮汉抬进宫中的贺礼,是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箱。
朱温屏退左右,在心腹谋士敬翔的陪同下,亲自打开了木箱。
箱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奇珍异宝,只有一本制作精美到令人咋舌的书。
那书足有半尺厚,封面由整块的蜀锦制成,上面用金线绣着四个古朴的篆字——《新朝礼制考》。
朱温疑惑地拿起书,翻开了第一页。
“新皇登基,当祭天地、告慰先祖、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与民休息……”
“新朝待前朝逊帝,当赐以封地、供奉无缺,以彰新皇宽仁之德。不可加害,不可凌辱,否则是为不祥……”
“新朝待开国功臣,当裂土封侯、赏赐有加,不可无故猜忌,更不可擅杀。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
朱温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哪里是什么贺礼!这分明是一本教他怎么当皇帝的教科书!
从祭祀天地到后宫选妃,从官员任免到刑罚律法,书中事无巨细,将一个“合格”的开国皇帝应该做和不应该做的事情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仿佛他朱温不是一个开创了新朝的皇帝,而是一个刚刚上岗、需要被岗前培训的管事。
“砰!”
他再也忍不住,将那本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都视若珍宝的典籍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周洵!他这是在敲打我!他这是在教我做事!”朱温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
敬翔弯腰,默默地将书捡起,拂去上面的灰尘,低声道:“陛下,周家不是在教您做事,他们是在给天下定规矩。”
“他当然是在敲打你。”
千里之外,蜀中成都,周家府邸。周洵将一枚代表着后梁的黑色棋子稳稳地放在了沙盘上洛阳的位置,对身旁的长子周寰平静地说道。
“我们送去的不是一本书,而是‘规矩’。我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朱温,也告诉天下所有想当皇帝的人。这皇帝的位子谁都可以坐,但天下的规矩必须由我们周家来定。
他若守规矩,我们便让他坐得安稳。他若不守规矩……”
周洵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沙盘的另一角,那枚代表着河东李存勖的小小的白色棋子。
就在朱温收到“贺礼”的同一天。
河东,晋王府。
周家派出的另一支商队早已将礼物送到了年仅十六岁的李存勖面前。
与送给朱温的“规矩”不同,这份礼物是实实在在的“利刃”。
三千副由周家格物院最新打造的叠层锻钢明光铠、十万石足够支撑一支大军半年用度的粮草,以及一份用密码写成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后梁主力部队布防图。
周家的使者,周洵的堂弟周衍,对着这位英气勃发的少年躬身一拜。
“我家主人说,晋王乃大唐宗室,忠义无双。先晋王(李克用)遗志未了,天下汉人无不扼腕。我周家虽是商贾,亦知大义。
愿倾尽所有,助晋王殿下完成先君遗志,为大唐复仇,清君侧,讨国贼!”
李存勖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铠甲和粮草,听着周衍那番慷慨激昂的话语,这位未来的“战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扶起周衍,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请转告周家主,此恩此情,我李存勖永世不忘!待我攻破洛阳、斩杀朱贼之日,必与周家主共治天下!”
现代,周然的别墅里。
周然看着AR屏幕上老祖宗这一手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两边下注、对冲风险”的操作,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牛!太牛了!这波操作,我给老祖宗打101分,多一分不怕他骄傲!一边用‘规矩’和‘道德’捆住朱温这条疯狗,一边又给李存勖这头小老虎喂肉递刀子!这天下,还能逃出我周家的手掌心?”
历史的走向在周家的操控下,开始变得愈发诡异和疯狂。
登基之后的朱温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那本《新朝礼制考》对他而言非但没有起到任何约束作用,反而成了一种刺激。周家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
他强占了开国功臣张全义的妻女,在宫中日夜宣淫,其荒唐程度比“天启”中所描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将自己的儿媳们召入宫中轮流侍寝,稍有不从便对其父兄丈夫加以斥责。一时间,后梁的宫廷父子反目,人人自危。
对于那些曾经在酒桌上与他称兄道弟的文臣武将,他更是变得喜怒无常。今日还一同饮酒作乐,明日便可能因为一句无心之言而被拖出去满门抄斩。
整个洛阳都笼罩在他的恐怖统治之下。
而这一切,都通过玄鸟卫和张全的情报网络源源不断地传回了蜀中。
后梁,宣武军大营。
已经转入后勤部门的张全,利用自己掌管军中粮草、被服发放的便利,将朱温在宫中的一桩桩荒唐事编成了一首首朗朗上口的歌谣和段子。
“新皇登基乐无边,儿媳排队睡龙床。昨日封你开国公,明朝让你见阎王。”
这些歌谣起初只是在负责后勤的伙夫、马夫之间悄悄流传。但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后梁军队的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在私下里一边唱着这些歌谣,一边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后梁军队的军心,开始从内部悄然瓦解。
蜀中,周洵看着玄鸟卫密探传回的一桩桩朱温的荒唐事,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疯吧,闹吧。你越疯狂,死得越快。”
他知道,朱温这枚棋子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他越是残暴、越是荒唐,就越会激起所有人的反抗,也就越能为李存勖的“正义之师”提供最完美的借口。
乾化二年,六月。
朱温在一次酒后,突然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解的命令。
他要召集自己所有的儿子,包括那些战功赫赫的养子,入宫觐见。
这其中就包括他最勇猛也最忌惮的义子——博王朱友文。朱温一直将他视为储君,却又对他手握重兵心怀猜忌。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一扬围绕着皇位继承权的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血腥内斗,即将在洛阳宫中爆发。
而这一切,都早已被记录在了周家那本厚厚的“剧本”之中。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